匡天下
,足以把青溪县掀翻半个城。,腰间的玉佩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也撞碎了他最后一点耐心。张彪趴在地上,断手处胡乱裹着块破布,脸色惨白,嘴里还在不停煽风:“大人!那李匡正天生反骨,苏文谦更是妖言惑众,两人当着饥民的面****,诋毁相爷,还说要掀了县衙,杀尽官吏……这要是不除,咱们青溪县迟早要翻天!”,将人踹得滚出去两尺远,骂道:“废物!连两个刁民都收拾不了,还敢在本官面前叫唤?平日里吃本官的,拿本官的,关键时候连条看家狗都不如!”,走到墙壁悬挂的地图前,肥短的手指狠狠戳在“青溪县城”四个字上,眼底阴鸷如墨:“本官能花八千两银子买这县令之位,不是来看你们丢人的。司马相爷在京城等着孝敬,各州府的大人都盯着本官的进项,如今出了这等乱子,一旦传扬出去,别说升官,本官的脑袋都得挂在城门楼上示众!”,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吭声。,有县丞钱万富,靠着给王怀安端茶送水、搜罗美女上位,贪财如命,是王怀安的钱袋子;有主簿周德才,擅长伪造账册,把灾荒报成丰收,把民变报成太平,是王怀安的笔杆子;还有巡检何彪,掌管县城为数不多的弓手,平日里只会**百姓,真遇上硬茬子就腿软。,上上下下二十几号官吏,真正称得上清白的,只有一个人——从九品典簿,陈敬山。,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站在角落里,像一根没人在意的枯木。他出身清贫,十年寒窗考**名,本想为官一方,造福百姓,可大雍官场早已被司马默**把持,他不肯送礼,不肯依附,最终只落得个管文书档案的虚职,手无兵丁,腰无银钱,连说话都没人听。
他是大雍朝堂无数低位忠臣的缩影——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有志报国,无门可入。
方才张彪哭诉时,陈敬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亲眼见过王怀安横征暴敛,见过张彪打杀百姓,见过**遍野,可他只能忍着,只能藏着,只能在深夜里对着旧书长叹:“大雍气数,尽矣!”
此刻听到王怀安要发兵血洗破庙,陈敬山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万万不可!破庙之中皆是饥民,老弱妇孺占了七八成,若是发兵围剿,必定血流成河,徒增杀孽。况且今年大旱,百姓本就无家可归,再行屠戮,必酿民变啊!”
王怀安转头,三角眼死死盯着陈敬山,像是看一个死人:“陈敬山,你一个从九品的典簿,也敢教训本官?我看你是跟李匡正、苏文谦串通好了,故意给本官添堵!”
“下官不敢!”陈敬山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为青溪百姓着想,为大雍江山着想!灾年当抚民,不当杀民,****,千古同理啊大人!”
“反?”王怀安冷笑一声,抬脚踩在陈敬山的手背上,用力碾动,“在这青溪县,本官说谁反,谁就反!谁敢乱,本官就杀谁!杀到他们不敢哭,不敢闹,不敢不交税!陈敬山,你再敢多言,本官就以通贼之罪,把你扔进大牢,让你跟那些饥民一起死!”
剧痛钻心,陈敬山的手背很快血肉模糊,可他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知道,自已这一低头,破庙里的百姓就死定了。
可他太渺小了,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在王怀安这等权臣爪牙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王怀安见他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收回脚,对着堂外厉声下令:“传本官命令:点齐护院四十名,弓手三十名,衙役五十七名,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披甲执刃,随本官前往城东破庙,捉拿反贼李匡正、苏文谦!凡抵抗者,格杀勿论!凡藏匿反贼者,满门抄斩!”
“遵命!”
一众爪牙轰然应诺,纷纷下去准备兵器甲胄,县衙之内,瞬间杀气腾腾。
陈敬山趴在地上,看着自已血肉模糊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他输了。
他连保护百姓的能力都没有,连一句真话都不敢多说。
这就是大雍的忠臣,这就是大雍的良吏——有心报国,无路可走;有志安民,无力回天。
他悄悄抬起头,望向破庙的方向,在心中默念:“李公子,苏先生,你们自求多福吧……这世道,没救了……”
而此刻的城东破庙,早已不是方才的死寂。
李匡正与苏文谦的契约,像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枯的柴草上,让所有绝望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机。
百姓们凑来破布、干草,将死去的老人裹好,抬到庙后的山坡上,草草掩埋。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掩盖了一条在乱世中轻如鸿毛的性命。
李匡正站在土堆前,沉默不语。
苏文谦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匡正,王怀安绝不会善罢甘休,张彪回去之后,必定会添油加醋,不出半个时辰,大批官兵就会杀到这里。我们可以走,但百姓走不了,老弱妇孺,根本跑不过官兵的马腿。”
李匡正转头,看向庙内数百名百姓,老人佝偻着背,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妇女眼中满是恐惧,青壮年攥紧了拳头,却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他们只有锄头、柴刀、木棍,面对全副武装的官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不能走。”李匡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走了,百姓就死了。我李匡正立誓护佑百姓,若是临阵脱逃,还算什么人?”
苏文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苏文谦既然立誓做你手中的剑,就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刀山火海。要战,我们一起战;要死,我们一起死。”
“只是,硬拼不行。”苏文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只有百十号青壮,手无寸铁,官兵一百多人,全副武装,正面冲突,我们必死无疑。必须想办法,寻一个外援。”
“外援?”李匡正皱眉,“这青溪县,除了百姓,还有谁肯跟官府作对?”
苏文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缓缓吐出三个字:“蓝天诚。”
李匡正一愣。
蓝天诚这个名字,在青溪县县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不是官,不是匪,不是百姓,而是县城里的混混头领,市井里的草头王。
此人今年二十三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街头摸爬滚打长大,手下聚拢了三十多个无家可归的青年,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硬茬。他们占着县城西头的一片破院落,平日里不种地,不经商,靠着帮人摆平事端、收点保护费过活,却有一条铁律——不抢穷人,不奸妇女,不害良民,专揍地痞**、恶吏差役。
百姓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混混,有人说他是侠士。
官府对他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得——蓝天诚手下的兄弟个个悍不畏死,熟悉县城街巷,官兵一来,他们就化整为零,躲得无影无踪;官兵一走,他们又重新聚起来,继续跟官府对着干。
王怀安曾数次派兵围剿,都被蓝天诚耍得团团转,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李匡正与蓝天诚有过一面之缘。上个月,张彪带人抢一个寡妇的粮食,蓝天诚路过,出手相助,把张彪的手下打得鼻青脸肿,当时李匡正也在场,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几分敬意。
只是李匡正没想到,苏文谦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蓝天诚。
“天诚兄弟性情刚烈,重义轻利,最恨官府**百姓。”苏文谦缓缓道,“他手下三十多兄弟,个个能打,是我们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力量。只是,此人桀骜不驯,吃软不吃硬,想要让他出手相助,必须让他心服口服。”
李匡正点头:“我去请他。”
“不行。”苏文谦立刻阻止,“官兵随时会到,你不能离开破庙,百姓需要你坐镇。我去。”
不等李匡正反驳,苏文谦已经迈步向外走去,青衫飘飘,背影瘦削,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知道,蓝天诚这类市井豪杰,最看不起趋炎附势之徒,最敬重有骨气、有担当的人。他此去,不是求,是谈;不是低头,是交心。
县城西头,破院落。
这里是蓝天诚的地盘,百姓们私下里叫这里“蓝家寨”,虽无山寨之名,却有绿林之实。
院子里,三十多个青年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有的练拳脚,有的耍刀棍,喊杀声震天。院子中央,蓝天诚正抱着胳膊,看着手下兄弟操练,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几分洒脱。
他腰间别着一把短柄砍刀,刀鞘是普通的木头,却被磨得发亮,这是他十五岁那年,从一个欺负百姓的地痞手里夺来的,跟着他八年,斩过恶人,护过良民,从未离身。
“大哥!苏文谦来了!就是县衙那个小吏员!”一个放哨的青年跑进来,大声禀报。
蓝天诚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苏文谦?那个在县衙里当软蛋的读书人?他来找我干什么?该不会是王怀安派来当说客,让我归顺官府吧?”
手下兄弟顿时炸了锅:
“大哥!别见他!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王怀安那个**,早就想收拾我们了,苏文谦肯定是来耍花招的!”
“把他赶出去!免得脏了我们的地盘!”
蓝天诚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沉声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吏员,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话来。”
片刻后,苏文谦缓步走进院子。
他没有穿县衙的吏员服饰,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褂,脸上没有丝毫官吏的傲气,只有平静与从容。
他走到蓝天诚面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蓝兄弟。”
蓝天诚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苏先生,你在县衙当差,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有空来我这穷酸破院子?该不会是王怀安给了你几两银子,让你来劝我归顺,帮他**百姓吧?”
苏文谦摇头,淡淡一笑,说出一句让蓝天诚浑身一震的话:
“蓝兄弟,我不是来劝你归顺官府的,我是来请你,跟我们一起,掀了官府的桌子。”
蓝天诚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苏文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掀桌子?那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个小小的吏员,不怕死?”
“怕。”苏文谦坦然点头,“我怕死人,怕百姓死,怕兄弟死,怕天下千千万万无辜的人,死在**污吏的手里。比起这个,诛九族,又算得了什么?”
他直视着蓝天诚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
“蓝兄弟,你在青溪县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官府的恶,见多了百姓的苦。王怀安横征暴敛,张彪打杀无辜,司马默把持朝政,天下百姓,像牛羊一样被宰割,像韭菜一样被收割。你手下的兄弟,哪个不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市井?哪个没有受过**污吏的**?”
“你以为,你躲在这院子里,不惹官府,官府就会放过你吗?不会。在他们眼里,你是贼,是刁民,是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拔了你,杀了你,用你的脑袋,去换他们的升官发财!”
“你守着这三十多个兄弟,守着这一方小院,能守一辈子吗?守不住的。这世道,要么跪着死,要么站着生;要么当羊被人宰,要么当狼,咬断豺狼的喉咙!”
蓝天诚的拳头,缓缓攥紧。
苏文谦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知道官府的险恶?何尝不想为百姓,为兄弟,争一条活路?只是他是市井混混,无谋无略,只能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他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文谦知道,蓝天诚动心了。
他缓缓道:“王怀安派了一百多官兵,正赶往城东破庙,要血洗饥民,捉拿李匡正。李匡正为了保护百姓,独自挡在破庙门前,不肯离开。我来,是请蓝兄弟出手,相助我们,拦下官兵,护住百姓。”
“李匡正……”蓝天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布衣青年的身影——不卑不亢,仁厚刚毅,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敢跟张彪拼命。
这样的人,值得他豁出性命。
蓝天诚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大笑道:“好!苏先生,你是个读书人,却有如此骨气;李大哥是个布衣,却有如此担当!我蓝天诚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不就是跟官府对着干吗?不就是掀桌子吗?老子干了!”
他转身,对着手下三十多个兄弟,高声喝道:“兄弟们!抄家伙!跟我去城东破庙,救百姓,助李大哥!官府的狗崽子敢欺负人,咱们就打断他们的腿!”
“好!”
三十多个青年齐声呐喊,声音震天,纷纷拿起刀棍,气势汹汹地跟在蓝天诚身后。
苏文谦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他们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而就在他们赶往破庙的途中,王怀安率领的一百二十七名官兵,已经浩浩荡荡,杀到了破庙门口。
王怀安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破庙破旧的木门,脸上露出**的笑容:“李匡正,苏文谦,你们的死期到了!来人,给我砸开庙门,冲进去,格杀勿论!”
“遵命!”
十几名官兵手持巨斧,朝着破庙木门狠狠砸去!
“轰隆!”
木门应声而碎。
官兵们如狼似虎,持刀握棍,蜂拥而入!
庙内,李匡正站在最前方,身后是百十名手持锄头柴刀的青壮百姓,再往后,是老弱妇孺。
他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平静如潭,死死盯着冲进来的官兵。
王怀安走出轿子,站在庙门口,指着李匡正,厉声喝道:“反贼李匡正!竟敢违抗本官,煽动饥民,罪该万死!来人,把他乱刀**,以儆效尤!”
张彪此刻换了只手,拄着棍棒,站在王怀安身边,怨毒地盯着李匡正:“杀了他!杀了他!”
数十名官兵嘶吼着,朝着李匡正扑了上来!
李匡正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柴刀,准备迎敌。
他知道,自已这一冲,或许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不能退,身后是百姓,是誓言,是天下正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都给老子住手!谁敢动我李大哥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他剁成肉酱!”
这声音粗犷、豪迈、充满杀气,正是蓝天诚!
话音未落,三十多条悍勇的身影,如猛虎下山,冲进破庙,挡在了李匡正身前!
为首的蓝天诚,手持短刀,虎目圆睁,周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如同市井里杀出的绿林好汉!
王怀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蓝天诚!你个市井混混,也敢管本官的事?找死!”
蓝天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满是不屑,说出一句带着市井狠劲,又藏着风骨的话:
“王怀安,你别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你**的,吃的是百姓的粮,刮的是百姓的银,到头来却要杀百姓,你算什么官?你就是一条喂不饱的狗!”
“这青溪县的天,不是你一个人的天;这青溪县的地,不是你一个人的地;这青溪县的百姓,更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羊!”
“今天有老子在,你别想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民!你要战,老子就陪你战!看是你的官兵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王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蓝天诚,吼道:“反了!全都反了!给我杀!把李匡正、苏文谦、蓝天诚,还有所有反贼,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官兵们再次扑了上来,与蓝天诚的兄弟、青溪百姓战作一团!
棍棒相交,刀光闪烁,喊杀声、惨叫声、怒吼声,响彻破庙!
蓝天诚一马当先,短刀挥舞,每一刀都劈在官兵的要害之处,顷刻间就放倒了三四人。他手下的兄弟,都是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打起架来不要命,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李匡正手持柴刀,护在百姓身前,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拦下官兵,保护身后的老弱妇孺。他不主动伤人,却无人能突破他的防线。
苏文谦站在人群后方,冷静地指挥着百姓:“老人孩子靠后!青壮分两队,左右包抄!别硬拼,打他们的软肋!”
他虽不会武功,却深谙人心与战法,三言两语,就让原本混乱的百姓,变得井然有序。
官兵虽多,却都是欺软怕硬之徒,平日里欺负百姓得心应手,真遇上敢拼命的,立刻就慌了手脚。再加上蓝天诚的兄弟悍不畏死,李匡正沉稳坐镇,不过片刻,官兵就死伤一片,节节败退。
张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趁乱想要溜走,却被蓝天诚一眼瞥见。
蓝天诚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张彪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了起来,冷笑道:“张扒皮,你平时欺负百姓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现在想跑?晚了!”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张彪脸上,打得张彪口鼻流血,牙都掉了两颗。
“饶命……蓝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张彪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蓝天诚一脚将他踹翻,踩在他的胸口,沉声道:“老子不杀你,留着你的狗命,让青溪县的百姓看看,**百姓的恶吏,是什么下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官兵就彻底溃败,死伤三十多人,剩下的人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王怀安见大势已去,吓得脸色惨白,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县衙,连轿子都顾不上坐。
破庙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地上躺着官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他们赢了。
他们靠着自已的双手,靠着布衣、混混、小吏,打败了全副武装的官兵!
这是青溪县百姓,第一次战胜官府!
李匡正走到蓝天诚面前,深深一揖,沉声道:“蓝兄弟,今日救命之恩,李匡正没齿难忘。”
蓝天诚连忙扶起他,单膝跪地,手中短刀放在地上,对着李匡正行绿林大礼,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破庙:
“李大哥!我蓝天诚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什么君臣父子,只懂一个义字!”
“你为百姓舍命,我佩服你;你为正道抗争,我敬重你;你有担当,有骨气,我服你!”
“我蓝天诚,率领手下三十六个兄弟,今日正式归顺李大哥!愿为大哥效死,随大哥征战天下,斩尽**,杀尽奸邪!”
“大哥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大哥让我们杀贼,我们绝不退缩;大哥让我们赴汤蹈火,我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身后的三十六个兄弟,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呐喊:“愿为李大哥效死!”
声音震天,撼天动地!
李匡正扶起蓝天诚,又扶起一众兄弟,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蓝兄弟,各位兄弟,快快请起!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苏文谦走到两人身边,青衫依旧,笑容温和:“匡正,文有我,谋定天下;武有天诚,横扫四方;民有心,众志成城。”
“我们三人,布衣、吏员、市井,虽出身卑微,却可撼天动地!”
“这腐朽的大雍,这吃人的权臣,从今日起,就要开始怕我们了!”
此刻的破庙,早已不是藏污纳垢、**遍地的避难所。
这里,成了义军的起点,成了正道的根基,成了平民反抗强权的第一座营寨。
蓝天诚站起身,拍了拍**,对李匡正道:“大哥,青溪县除了我们,还有黑风寨的绺子,寨主叫周老枪,手下有两百多号人,占着黑风山,跟官府也是死对头。绿林道上的黑话、规矩,我都懂,改日我上山跟他对切口、拜山头,把他拉过来,跟我们一起干!”
苏文谦眼中一亮:“甚好!绿林好汉,皆是被官府逼***,只要我们以义相待,必能聚天下英豪,共举大义!”
李匡正点头,目光望向青溪县城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怀安不会善罢甘休,司马默不会善罢甘休,这天下的奸臣**,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对手,是权倾天下的丞相,是密布朝野的奸臣,是腐朽不堪的王朝。
他们的力量,是布衣、是小吏、是混混、是绿林、是千千万万被**的百姓。
这场对决,注定血流成河,注定九死一生。
可李匡正不怕,苏文谦不怕,蓝天诚不怕,所有被**的百姓,都不怕!
李匡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声音低沉,却带着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
“这天下,本是百姓的天下。
这江山,本是百姓的江山。
如今,豺狼当道,奸佞掌权,把天下变成了****。
那我们就——
掀了这天地,换了这朝堂!
斩尽奸邪,肃清正源!
重开一个,属于百姓的正世!”
话音落下,破庙之内,欢声雷动,喊杀震天!
而远在京城的丞相司马默,还在享受着美酒佳人,盘算着如何搜刮更多的金银,如何把持更多的权力。
他根本不知道,在青溪县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三个出身卑微的人,已经举起了反抗他的旗帜。
他更不知道,这束星火,终将燎原,烧尽他所有的权势与罪恶,烧尽大雍三百年的腐朽与黑暗。
青溪的风,已经变了。
天下的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