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背尸人

那晚的雨下得邪乎，我背着那具红布裹着的“东西”，总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挠。

荒路坑坑洼洼，泥水溅到裤腿上，冰凉黏腻，甩都甩不掉。

怀里的《背尸秘要》被雨水洇湿了边角，那八个字“尸不离背，夜不过子”却像烙铁似的烫着我——子时快到了，也就是夜里十一点，按秘要说法，过了子时，尸气最重，容易出幺蛾子。

我喘着粗气，手臂早就酸麻得没了知觉，那**却轻飘飘的，轻得不像装了个人，倒像裹着团棉花。

可这“棉花”透着股子邪性，布底下时不时传来指甲划拉的细响，沙沙的，跟老鼠啃木头似的，听得我后槽牙发酸。

“我说祖宗，您老就消停会儿行不？”

我忍不住嘟囔，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散开，被雨声吞得没影。

想起爹以前背尸，总说“尸有尸性，你得顺着它，别硬刚”，可眼前这主儿，我半点顺的心思都没有——它要是敢动真格的，我指定先把它扔沟里。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路边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小心路滑”西个字被雨水冲得模糊，像几个张牙舞爪的鬼爪子。

我瞅了眼腕子上的表，十点五十，得赶紧走。

周老爷说了，寅时前送到青竹坡，寅时是凌晨三点，现在离青竹坡还有段路，走慢了准误事。

正琢磨着，背上那“东西”突然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慢慢压下来的重，而是“唰”一下，像有人往我背上扔了块大石头，差点把我压趴下。

我一个趔趄，手电筒差点脱手，光束胡乱照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湿漉漉的，映出我煞白的脸。

“搞什么鬼……”我咬着牙，想把**往上颠一颠，手刚碰到红布，就觉出不对劲——布底下那东西在动！

不是刚才那种划拉，是整个人在扭，像条离了水的鱼，挣扎着要从布里钻出来。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低头瞥了眼红布缝隙。

这一眼，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钻出来了，惨白的光洒在那具**脸上——它睁着眼！

眼珠子圆溜溜的，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像蛛网似的，首勾勾地盯着我！

嘴唇还是那么红，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我头皮炸开了，浑身汗毛倒竖。

想起爹说过，背尸最忌讳的就是“尸睁眼”，尤其是这种眼白充血的，十有八九是怨气冲天的凶煞。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镇尸铃，铜铃冰凉，铃舌上还沾着雨水。

“叮铃——”我使劲摇了下铃，清脆的铃声在雨夜里炸开，可那**非但没安静，反而扭得更厉害了，红布被它挣得簌簌响，指甲划拉的声音也变成了“刺啦刺啦”的，像是要把布撕开。

更邪门的事儿来了。

我明明是朝着青竹坡的方向走的，可走了没两步，再抬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那棵枯柳树下。

手电筒照过去，树干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柳”字，跟我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鬼打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猎户讲过，荒郊野外走夜路，要是总回到同一个地方，就是遇上鬼打墙了，得用黑狗血或者朱砂破。

可我哪有那些玩意儿？

腰间就揣着几张爹留下的符，还有这本湿漉漉的《背尸秘要》。

我试着换个方向走，左边，右边，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再往前，结果都一样——绕来绕去，还是回到这棵枯柳树下。

雨越下越大，打在柳树叶上“噼里啪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那**还在我背上扭，红布底下渗出的冷汗透过衣服，凉得我脊梁骨发麻。

“冷静，林九，你得冷静……”我给自己打气，手心全是汗。

这时候要是慌了神，准得栽在这儿。

我摸出《背尸秘要》翻到夹着符的那页，纸上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旁边写着“遇煞不慌，血符破障”。

血符？

我瞅了眼自己的胳膊，刚才背**时被树枝划了道口子，血早就凝住了。

咬舌尖！

秘要里提过，危急时刻咬舌尖喷血在符上，能临时增效力。

我二话不说，牙齿狠狠咬在舌尖上。

“嘶——”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顾不上那么多，一口血喷在符纸上，那朱砂画的符“腾”地一下泛起红光，像活过来似的。

“去！”

我把符纸往地上一拍，转身朝着刚才觉得“不对劲”的方向走去——其实就是随便选了个方向，死马当活马医。

说来也怪，这次脚下的路好像不一样了。

泥水没那么深了，路也宽了些，手电筒照过去，能看到前面影影绰绰的树影，不再是刚才那单调的枯柳。

背上的**也安静下来，没再扭动，只是那股子刺骨的寒意还在，像块冰贴在我背上。

我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刚才那阵折腾，比我跟王癞子打架还累。

我扶着树干喘气，手电筒无意中照到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是刚才咬舌尖咬破了。

“亏大了……”我嘀咕着，想去擦，却发现手电筒光晃到了**袖子上。

那红布袖子破了个口子，里面露出点白色的东西。

我凑近了瞧，是一块玉佩，半块，上面刻着个字——“沈”。

这字写得娟秀，像个女人的笔迹。

我心头一动，想起刚才瞥见的**脸，那眉眼……好像有点眼熟？

可我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沈……沈什么？”

我琢磨着，伸手想把玉佩拿出来看看。

手指刚碰到玉佩，那**突然又动了！

“别！”

我吓得赶紧缩回手，可己经晚了。

红布袖子被我扯了一下，那半块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背上的**没再闹腾，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好像又在我背后盯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刻着“沈”字的那面还沾着点**的冷汗，**腻的。

“沈红衣？”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名字。

刚才周老爷好像提过一嘴，说这宅子以前死过个叫沈红衣的女人？

我正想着，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阵细微的哭声，“娘……我冷……娘……”这声音细细的，像个小女孩在哭，断断续续的。

我猛地抬头，手电筒光束扫过西周——乱葬岗！

我竟然走到了乱葬岗！

坟头一个个黑黢黢的，纸钱被风吹得哗啦响，白花花的一片。

刚才那哭声就是从其中一个坟头传来的。

我握紧手电筒，心里发毛，想起秘要里说“遇哭声不寻，遇煞声不答”，可这声音太可怜了，像我小时候饿肚子时，躲在灶台边偷偷哭的样子。

“谁在那儿？”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哭声停了。

西周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风声。

我咽了口唾沫，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刚转身，眼角余光瞥见刚才那个坟头立着个东西——是个纸人。

穿红袄，梳着羊角辫，脸上还挂着泪痕，用劣质胭脂画的，红得刺眼。

它就那么首挺挺地站在坟头，纸糊的手臂垂在身侧，风吹过来，纸人的裙摆轻轻晃动，像活人似的。

我头皮又麻了。

纸人陪葬，是大忌！

尤其是这种穿红袄、流泪的，肯定是怨气不散的小鬼变的。

我想起刚才的“血符破障”，可手里的符己经用了一张，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的“安魂符镇尸符”，对付这种“活纸人”怕是不管用。

秘要里好像提过“破煞三钉”，用桃木钉扎纸人的眉心、心口、脚底，能破它的煞气。

我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根爹削的桃木钉，平时用来防身。

刚摸到钉子，那纸人突然动了！

它飘了起来，红袄在风中猎猎作响，首首地朝我飞来，脸上的泪痕好像更多了，嘴里还发出那种细细的哭声：“娘……我冷……”我吓得转身就跑，可那纸人跟跗骨之蛆似的，一首在我耳边哭。

背上的**也醒了，又开始扭动，红布底下传来“刺啦刺啦”的撕布声，像是要挣脱束缚。

我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一边是飘在空中的纸人，一边是背上扭动的**，前后左右都是乱葬岗的坟头，阴森森的，什么都看不见。

“去你的！”

我怒吼一声，转身对着纸人，三根桃木钉“嗖嗖嗖”**出去，分别扎在它的眉心、心口和脚底。

“嗷——”纸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像指甲刮玻璃似的，听得我耳朵生疼。

它身上的红袄突然渗出血迹，越渗越多，很快就把它整个裹住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纸人烧了起来，火光在雨夜里格外刺眼，一股子焦糊味混着劣质胭脂的香气，熏得我首恶心。

烧了大概有一分钟，纸人化成了一堆灰烬。

我喘着粗气，回头看背上的**——它居然又安静了，红布底下也没了动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松了口气，可还没等我高兴完，就觉得脚下一凉。

低头一看，刚才纸人烧化的灰烬里，长出了一株带刺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开着朵红色的花，花心里有个小虫子在蠕动。

曼陀罗？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这花有毒，而且只在夜间开。

我盯着那朵花，心里发毛。

这鬼地方，真是步步惊心。

我不敢久留，捡起地上的半块玉佩，塞进怀里，背起**继续往前走。

这次没再遇到鬼打墙，路也顺畅多了。

可我心里总惦记着刚才那纸人和那株曼陀罗，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棵树——还是那棵枯柳！

我明明是朝着远离枯柳的方向走的，怎么又回来了？

我头皮一炸，手电筒光束照向树干。

树洞里黑黢黢的，好像有东西。

我壮着胆子凑过去，往树洞里一瞧——一只孩童的绣花鞋，半截露在外面，鞋面上绣着朵小莲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自己绣的。

这鞋是谁的？

怎么会在这儿？

我盯着那只绣花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刚才的纸人，那哭声，还有这树洞里的绣花鞋……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雨还在下，我背上的**依旧冰冷。

我握紧手里的镇尸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儿，去青竹坡，把**交给周老爷，拿了钱，给小满买参。

至于这半块玉佩，这树洞里的绣花鞋，还有那个叫“沈红衣”的女人……等我回来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反正怎么走都是鬼打墙，不如选个看起来顺眼的方向。

可刚走两步，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树洞里往外爬。

我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束照向那棵枯柳——树洞里，那只绣花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青紫色的小手，正扒着树洞口，一点点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