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以濯我缨

秦无瑕在宫门外跪了整夜。
四更天，宫门开，内侍出来传旨。
明黄的绢帛递到她手里，上面朱批准和离，末尾盖着玉玺。
她叩首谢恩，起身时晃了晃，膝盖已经麻了，但背挺得笔直。⁤‍
回府路上，她让马车拐去了西郊大营。
接下来的日子，秦无瑕吃住都在军营。
直到第十天，太医院院正亲自来了一趟军营。
老头儿胡子花白，见了秦无瑕，先行礼说：“陆大人颈上伤口不深，失血虽多，但救治及时，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再静养月余，便可痊愈。”
秦无瑕擦枪的动作停了停。
院正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陆大人心神耗损甚巨，郁结于心。这心病，老朽无能为力。”
秦无瑕没接话。
院正见状，也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下午秦无瑕回了将军府。
门房见了她，慌忙行礼，眼神躲闪。
秦无瑕没在意，径直往主院去。
陆明修养伤的地方在西厢。
她推门进去时，屋里药气浓重。
陆明修半靠在床头，颈上缠着白纱，见她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无瑕走到床前，从怀里取出那份明黄绢帛，展开，平放在他面前。
“陆明修，我们和离吧。”
陆明修的目光落在绢帛上，顿了片刻，又移回她脸上。
他声音有些哑，带着讥诮，“秦将军这是又想了什么新法子，来试探陆某的心意？”
他盯着那圣旨，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
良久，他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秦无瑕，你闹够了没有？以死相逼，跪求和离，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秦无瑕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可以查验，我纵然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个作假。”
陆明修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方玉玺印，鲜红的，做不得假。
“好。”陆明修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陆某也无话可说，和离书我收下，明日我便……”
“不必明日。”秦无瑕打断他，“太医说，你的伤已无大碍，既如此，三日内，请带着沈姑娘搬出将军府。”
陆明修猛地抬眼，“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秦无瑕语气平静，“是物归原主，这宅子这宅子是陛下赐我的镇北将军府，你既已不是我的夫君，自然没有继续住着的道理。”
陆明修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撑着坐直，颈间白纱渗出一点红。
“秦无瑕，你到底想怎样？我这条命，你若要，拿去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折辱人？”
“陆大人的命，自己留着吧。”
秦无瑕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秦无瑕要的东西，从来堂堂正正去争，去抢，争不到，抢不来，那我不要了便是，拿命逼人这种事儿，我做不来，也没兴趣做。”
她走到门边，停住脚步。
“三日后，请陆大人搬出将军府，一应物件，我已吩咐管家清点，你带来的，尽可带走，我秦家的东西，一件不留。”
说完，她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