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又敲出的那一响

，就被紧接着炸开的、铺天盖地的**铃吞没。“叮铃铃铃——！！！”、高亢、不容置疑的铃声如同一堵金属音浪筑起的高墙，狠狠拍打在周维身上，瞬间压垮了他刚刚鼓起的、试图呼喊的冲动。声波钻进耳道，震得颅腔嗡嗡作响，喉头一紧，刚冲到嘴边的话语被硬生生呛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气流和骤然加剧的心跳。，惊疑、困惑、不满，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监考老师眉头锁紧，眼神里的愕然迅速被职业性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姓吴，戴着细边眼镜，平时以严格著称。她手里还捏着刚刚摇响的铜铃，铃舌兀自微微震颤。，而是在短暂的停顿后，放下铜铃，脚步放得很缓，却很稳地，一步一步从***走下来。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铃声余韵和陡然弥漫开的紧张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一下，又一下，像踩在周维紧绷的神经节上。，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周维，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他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寻，更多的是一种“不要在这种时候惹麻烦”的警告压力。“这位同学，”吴老师在他课桌旁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考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权威，压过了角落里尚未平息的窃窃私语，“**已经开始了。请你立刻坐下。”，喉咙里干涩发痛，像有沙子在磨。他能感觉到前排林晓转过头来，草莓发绳晃过眼角，带着惊诧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左右两侧考生投来的、被打扰的不满视线。时间，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流逝。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口。不是**时间，是……那个时间。
“老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已的，“我……我不能考了。”

吴老师的眉头拧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了几分：“你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准考证、***都检查过了，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离开考场。坐下，答题。” 她的目光扫过他空白的答题卡和试卷，意思很明显——别耍花样，别耽误自已，也别影响别人。

“不是……不是身体……”周维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自已此刻的样子在对方眼里有多可疑：脸色惨白，眼神慌乱，语无伦次。像个临场退缩的懦夫，或者……精神出了问题的怪人。

“我必须离开。”他猛地抓住桌沿，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从那冰凉的木质中汲取一丝支撑，也试图让自已的话听起来更坚决，“现在！立刻！”

他的动作和陡然拔高的尾音让吴老师脸色一沉，也让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后排有男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吴老师站直了身体，语气彻底冷下来：“这位同学，我最后说一次，坐下，开始**。否则我将以扰乱考场秩序论处，你的本科目成绩将作零分处理。你清楚后果吗？”

后果？零分？与即将发生的、吞噬数百条生命的惨剧相比，这后果轻飘飘得可笑。可他无法说出口。他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人，能看到外面即将崩塌的世界，却发不出能被听见的警告。

冷汗顺着脊柱滑下，冰凉一片。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平静的蓝天。时间……大概，还有两小时五十五分钟？或者更少？计划中，**结束后，很多人会去体育馆参加那个所谓的“招生咨询会”……

吴老师见他眼神飘忽，神情愈发恍惚，不再犹豫，伸手就要去按他的肩膀，打算强制他坐下。她的手刚伸到一半——

周维猛地向后撤了一步，撞得椅子又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他避开了老师的手，动作快得不像平时的自已。在对方惊怒交加的目光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任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还空白的答题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紧紧攥成一团！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皱褶声，在那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零分就零分！”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令人心悸的决绝，“让我出去！”

接着，在吴老师瞪大的眼睛和全班目瞪口呆的寂静中，他攥着那团废纸，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教室门口冲去！脚步踉跄却迅疾，带翻了旁边的笔袋，几支笔哗啦一声滚落在地。

“拦住他！”吴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门口坐着的是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阻拦，却被周维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赤红和决绝吓住，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慢，周维已经像一道失控的风，擦着他的桌角，猛地冲出了高三（七）班的考场。

身后，传来吴老师气急败坏的喊声、桌椅碰撞的声音、以及骤然炸开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喧哗议论声。但这些声音迅速被周维抛在脑后，混合着他自已如雷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回荡着其他考场隐约沙沙笔迹声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和惊心。

他冲出来了。

但下一步呢？

空荡荡的走廊向前后延伸，白炽灯冰冷地照着，墙壁上贴着励志标语和倒计时早已为0的标志牌。他站在走廊中央，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团皱巴巴的答题卡，像个迷失在时间缝隙里的逃亡者。耳边感到阵阵嗡鸣，广播里或许已经通知了这边的异常吧？保安会不会正在赶来？他该往哪儿去？又能做什么？

远处楼梯口，隐约传来脚步声，正在向上，朝着他这个楼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