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从2003开始

教室里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混合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一群年轻的同学，心里一片清明。

他不是十六岁的少年。

这副皮囊里装着的，是三十五岁的灵魂，一个在现实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冷暖的成年人。

成年人最该有的品质是什么？

是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前世的他是个外卖员，风里来雨里去，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能跟时间赛跑，为了一个差评能憋屈得整晚睡不着。

这辈子，他是个父母双亡、靠奶奶退休金过日子的高中生，住老式公房，穿洗白的衣服，带饭盒上学。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左拥右抱？

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现实里，朱锁锁那样的女孩，漂亮，张扬，像朵带刺的玫瑰，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对她有用的，和没用的。

而蒋南孙，那是住在复兴路老洋房里的千金小姐，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保姆，穿的衣服、用的文具，哪一样不是精致讲究？

那样的女孩，是一般人养得起的吗？

她们和他，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很清楚这一点。

他看过《流金岁月》，虽然只是断断续续地看，但他记得那些画面——蒋南孙家的旋转楼梯，精致的下午茶，还有后来落魄时也改不掉的那份骨子里的优雅。

朱锁锁的红裙子，高跟鞋，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眼里永远闪着精明和野心。

那是她们的活法。

华丽，耀眼，但也复杂，充满了算计和无奈。

他的活法很简单：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找份工作，让奶奶安度晚年。

至于什么美女环绕、升职加薪、当上CEO、迎娶白富美……那是网络小说里的意淫。

一个活了三十五年的人，早就过了做这种梦的年纪。

窗外传来隐约的雨声，敲打着走廊的窗玻璃。

**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室里。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学习搞上去。

记忆里，原身中考是超常发挥才踩线进的七中，摸底考在班里是倒数第五。

这个起点很低，但没关系。

送外卖的苦他都吃过——暴雨天订单超时被骂，三伏天爬十层楼送餐，深夜里困得睁不开眼还得继续跑单。

那些苦是实打实的，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读书的苦呢？

无非是坐冷板凳，啃书本，动脑筋。

比起在雨里摔跟头、在烈日下流汗、在深夜街头奔波，这苦算得了什么？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毅力。

前世能为了熟悉一个片区把每条小巷都刻在脑子里，这辈子就能为了考大学把每道题都吃透。

不求一下子考第一，那不现实。

但至少，要一步步追上去。

期中**，期末考，每一次都要有进步。

“同学们静一静。”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的思绪。

她站在***，拍了拍手：“今天我们先选一下临时班委，一个月后再正式选举。

有同学愿意自荐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有几个学生跃跃欲试，后排的多数人则低着头，生怕被点到。

**继续看课本。

班委这种事，跟他没关系。

一个倒数第五的学生，去当班委？

没人会服气，他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最后选出来的**是陈明，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就是好学生的样子。

学习委员是王倩，文文静静的女生。

文艺委员是朱锁锁——她举手时很积极，笑得也灿烂。

“好了，临时班委就这样定下来。”

***在花名册上记了几笔，“接下来我讲一下学校的作息时间和规章**，大家认真听……”**一边听，一边在课本空白处记下关键信息。

他的字写得工整——前世送外卖要填各种单据，练出来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老理儿。

***讲了半个多小时，从早自习时间讲到晚自习要求，从课堂纪律讲到****。

**都认真听了，该记的记在心里。

下课铃响时，己经快中午了。

***合上教案：“好了，今天报到就到这里。

明天正式上课，大家记得准时。

放学！”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他看见蒋南孙站起身，一个女生凑过来：“南孙，一起去食堂吧，听说食堂的红烧排骨是学校的特色？”

蒋南孙摇摇头：“我回家吃。”

“这样啊……那明天见。”

“明天见。”

朱锁锁也收拾好了，她走到蒋南孙身边，很自来熟的，一下挽住蒋南孙的手臂：“一起出去吧？

我也要出校门。”

蒋南孙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拒绝。

两个女生并肩走出教室，一个安静优雅，一个明媚张扬，吸引了不少目光。

**等她们走远了，才背起书包离开。

走到一楼大厅时，透过玻璃门，他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蒋南孙走过去，司机己经撑伞等在车边。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看朱锁锁。

朱锁锁站在屋檐下，朝她挥手。

等车开走了，她才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粉色的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也撑开自己的黑布伞，走进细密的雨幕中。

雨不大，但很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

他站在靠边的位置，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2003年的上海，私家车还不算多，但己经开始堵了。

公交车、出租车、自行车，还有像他一样步行的人，构成这个城市最普通的日常。

车来了。

他收起伞上车，投币，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书包放在腿上，有点沉，但他没觉得累。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向后滑去。

他看见朱锁锁站在路边等车，那柄粉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里很显眼。

她低着头在看什么，大概是手机——2003年，中学生有手机的还不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擦出一小块清晰，看见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亮着灯的店铺。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蒋南孙有司机接送，朱锁锁有粉色小伞，而他有奶奶做的饭盒和这把黑布伞。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他的路，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份工作，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至于其他的，不想，也不该想。

回到家时，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回来了？

正好，饭快好了。

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茄子，你上次说好吃的。”

“嗯。”

**放下书包，去洗手。

饭桌上，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今天报到怎么样？

老师好不好？

同学好不好相处？”

“都挺好。”

**吃着茄子，味道确实不错，“老师讲得很清楚，同学……也还好。”

他没提蒋南孙，也没提朱锁锁。

那些没有意义。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好跟同学相处，但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

咱们家条件一般，但人穷志不短，你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

**认真地说。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

奶奶要拦，他摇摇头：“奶奶你休息，我来。”

洗好碗，他回到自己的小书桌前，拿出今天的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

数学，语文，英语……他一科一科地看，看得很慢，但很认真。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标记出来，等上课时重点听。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奶奶在隔壁轻轻的哼唱——是走调的《***》。

**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桌上是摊开的课本和写得工整的笔记，窗外是2003年秋天的夜雨，隔壁是哼着歌的奶奶。

这就是他的生活。

也是他这一世，要牢牢抓住、好好经营的生活。

不幻想，不奢求，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为了奶奶，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