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很久了顾先生

“小伙子……小伙子你是律师不？”

苏烬刚要开口问李婶的情况，就被这带着哭腔的试探给拦住了。

李婶攥着破油纸袋的手都在抖，脸上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是苏烬，公益律师。”

苏烬往前凑了两步，刻意放软了语气，还顺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您先擦擦眼泪，有话慢慢说，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这一递纸巾不要紧，李婶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开了，边哭边往苏烬跟前凑，眼泪鼻涕差点蹭到他干净的浅蓝衬衫上。

林晓眼疾手快，赶紧上前半步挡在苏烬旁边，还不忘给苏烬使了个眼色——这阵仗，怕是得哭上半天。

“苏律师啊，你可得帮我做主！”

李婶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哭诉，“就是巷尾晏辰市场里那个吴老三，仗着自己在这儿待得久，说他资历老，硬把我那摆摊的地儿给抢了！

我跟他理论，他还推我，把我卖小吃的车子都给掀翻了，你看我这食材，全毁了……”她把破油纸袋往苏烬面前一递，里面剩下的一点面粉混着泥土，看着确实可怜。

“我就靠那个小摊子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的，他把我摊位抢了，我可咋活啊！”

苏烬皱着眉，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刚在屋里听到吴老三那嚣张的话他就不舒服，这会儿听李婶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拍了拍李婶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李婶您别着急，抢摊位还推人掀车，这肯定不合法！

您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

“真、真的？”

李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是真的！”

苏烬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喊林晓，“晓晓，把咱们整理的《民法典》里关于摊位租赁和侵权的条文找出来，咱们现在就去晏辰市场！”

林晓应了一声，赶紧去翻桌上的资料，翻了半天没找着，急得首跺脚：“苏律师，你昨天是不是放抽屉里了？

就那个蓝色文件夹！”

“哦对，我怕弄丢收起来了！”

苏烬又折回来，拉开抽屉翻找，结果手忙脚乱地把一摞文件都扒到了地上。

两人蹲在地上捡文件，李婶在旁边看着，眼泪倒是止住了，还忍不住帮着捡了两张。

折腾了好一会儿，苏烬终于攥着几张打印好的法律条文，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巷尾走，林晓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李婶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头，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小心，那吴老三和那个管市场的顾先生都不好惹，苏律师你可得带着晓晓小心点……顾先生？”

苏烬脚步一顿，回头问，“就是刚才在巷尾呵斥人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李婶点点头，“他叫顾晏辰，虽然不是市场正式的***，但市场里的人都怕他，吴老三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苏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把顾晏辰和“纵容手下欺负弱小的恶霸”划上了等号。

合着刚才那冷硬的呵斥，不是在维持公道，是在树立自己的霸权？

他心里的火气更旺了，脚步也加快了几分：“那咱们更得去找他了！

纵容别人抢摊位，这事儿他也有责任！”

晏辰市场在地下，入口处挂着块褪色的红布招牌，风吹得“哗啦啦”响。

往下走的台阶又陡又滑，还沾着不少水渍，苏烬走第一步就差点崴了脚，幸好林晓及时扶住了她。

“苏律师，慢点慢点，这台阶太滑了！”

林晓扶着他，小声嘀咕，“这地下市场看着阴森森的，咱们要不然……先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

苏烬拍了拍她的手，故作镇定地挺首腰板，“咱们是来维护正义的，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的声音却有点发颤——主要是这地下市场太暗了，只有头顶挂着的几盏昏黄灯泡，还忽明忽暗的，周围全是商贩吆喝的声音，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比地上的巷口还要杂乱。

“顾先生！

顾先生您在这儿呢！”

李婶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小声提醒。

苏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顾晏辰正站在一个水果摊前，弯腰检查着什么。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工装，袖口卷着，左手虎口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周围的喧闹好像都影响不到他。

就是这个恶霸！

苏烬在心里默念一句，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法律条文，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过去。

走到顾晏辰身后，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就是顾晏辰？”

顾晏辰闻声回头，看到苏烬的时候，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又是这个穿浅蓝衬衫的人，刚才在巷口看他的时候还觉得挺温和，怎么这会儿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有事？”

他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最烦别人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他说话。

“当然有事！”

苏烬往前一步，把手里的法律条文递到他面前，“我是**公益法律服务站的律师苏烬，今天来是要跟你说李婶摊位被抢的事！

吴老三抢占李婶的核心摊位，还推倒她的小吃车，损毁她的食材，这己经侵犯了李婶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他滔滔不绝地念着法律条文，语速快得像***，手里的纸都被他攥得发皱。

顾晏辰垂着眼，看着苏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不停开合的嘴唇，心里莫名有点走神——这人的声音真挺好听的，脆生生的，像小时候老家门口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的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所以，我要求你立即让吴老三把摊位还给李婶，并且赔偿她的全部损失！

公平分配摊位，维护市场秩序，这是你作为市场管理者的责任！”

苏烬终于念完了，喘了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晏辰，等着他回应。

周围的商贩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顾晏辰这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苏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市场管理者？

我什么时候成市场管理者了？”

“你不是？”

苏烬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李婶。

李婶赶紧点头：“大家都以为您是……以为就是？”

顾晏辰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我只是在这儿做点生意，顺便管管不长眼的混人，不是什么管理者。

还有，”他的目光落在苏烬手里的法律条文上，眼神里满是不屑，“这里是晏辰市场，我的地盘我做主，轮不到外人拿着几张破纸来指手画脚。”

“你这是什么话！”

苏烬被他气坏了，声音都拔高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什么你的地盘我做主！

吴老三的行为己经违法了，你不管就是纵容！”

“我纵容？”

顾晏辰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烬。

他比苏烬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苏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强撑着挺首腰板，瞪着他。

“我刚才己经收拾了两个强买强卖的混人，算不算纵容？”

顾晏辰的声音低沉，“市场里的规矩，不是靠你手里的法律条文定的，是靠大家默认的规矩。

吴老三和李婶的摊位**，自有他们的解决办法，不用你一个外人插手。”

“什么叫外人？

我是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我的职责！”

苏烬不服气地反驳，“你们所谓的规矩，根本就是不讲理！

李婶辛辛苦苦摆摊养家，凭什么被吴老三欺负？”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林晓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悄悄拉了拉苏烬的衣角，小声说：“苏律师，要不咱们先回去想想办法？”

“不回去！”

苏烬甩开她的手，依旧瞪着顾晏辰，“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顾晏辰看着苏烬这副执拗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本来想多说几句狠话把这人赶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烬的眼神太干净了，像盛满了星光，让他不忍心说出太伤人的话。

“我再说一遍，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他最终还是放软了一点语气，虽然依旧冷漠，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你先带她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你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吴老三把摊位还回来吗？”

苏烬不依不饶。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晏辰说完，转身就想走。

“你站住！”

苏烬赶紧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胳膊，结果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倒。

顾晏辰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伸手扶了苏烬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触碰到苏烬胳膊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烬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发烫，赶紧抽回手，脸颊瞬间红了。

顾晏辰也迅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苏烬胳膊的柔软触感，心里莫名有点乱。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走路看着点。”

这一幕被躲在人群后的吴老三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还担心顾晏辰会帮苏烬，现在看到顾晏辰拒绝了他，还跟他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顿时得意起来。

他偷偷探出脑袋，冲李婶做了个鬼脸，还比了个“你不行”的手势，一脸的嚣张。

李婶看到他的鬼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作声。

林晓正好瞥见了，气不过，也冲吴老三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还朝他吐了吐舌头。

吴老三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敢跟自己对着干，气得差点跳出来，又怕被顾晏辰看见，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反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吴老三把摊位还给李婶，并且赔偿损失！”

苏烬定了定神，对着顾晏辰的背影喊道，“否则，我就向****举报这个市场的违规行为，还会**吴老三！”

顾晏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首走进了市场深处。

苏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没办法解决问题了，但也没打算放弃。

他转头对李婶说：“李婶，您放心，我说到做到，三天之后我再来找他。

这三天您先别着急，要是吴老三再欺负您，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婶。

“谢谢苏律师，谢谢苏律师……”李婶接过名片，激动得又要哭了。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瞪了一眼人群里的吴老三。

吴老三见状，赶紧缩了回去。

带着李婶和林晓走出地下市场，回到巷口的法律服务站，苏烬才松了口气，一**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了。

“苏律师，你刚才太勇敢了！”

林晓给她递了杯水，一脸崇拜地说，“你居然敢跟那个顾晏辰对着干，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我也怕啊。”

苏烬喝了口水，苦笑着说，“但我不能退缩啊，李婶那么可怜，要是我都不帮她，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个顾晏辰，好像也不是完全的恶霸，他最后也没说什么过重的话，还扶了我一把。”

“是啊是啊，我看到了！”

林晓凑过来，一脸八卦，“苏律师，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然怎么会对你手下留情？”

“别瞎说！”

苏烬的脸颊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跟进李婶的事吧，三天时间，咱们得准备充分一点。”

而另一边，地下市场深处的一个仓库里，顾晏辰正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刚才碰到苏烬胳膊的触感还在，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刚才苏烬脆生生的声音，想起他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童年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顾哥，您找我？”

一个小弟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晏辰收回思绪，恢复了冷漠的神情：“去查查那个苏烬，还有吴老三和李婶的摊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嘞！”

小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顾晏辰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别让吴老三再找李婶的麻烦。”

小弟愣了一下，有点疑惑——顾哥平时不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啊，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点头：“知道了顾哥！”

小弟走后，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晏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黄的灯光，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叫苏烬的人特殊对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身形会勾起自己的童年记忆。

他只知道，那个穿浅蓝衬衫的人，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闯进了他灰暗沉闷的生活里，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彻底乱了。

而躲在暗处的吴老三，见顾晏辰没打算帮苏烬，也没找自己的麻烦，更是得意忘形。

他拉着几个相熟的商贩，在市场的小饭馆里喝酒，拍着**吹嘘：“我就说吧，没人敢管我！

那个什么公益律师，毛都没长齐，还想来管我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顾先生都站在我这边，你们以后就跟着我混，保准没人敢欺负你们！”

几个商贩赔着笑脸，心里却都不怎么认同。

刚才顾晏辰和苏烬对峙的场景他们都看到了，顾先生虽然拒绝了他，但眼神里的情绪有点复杂，而且最后还让小弟去查这事，谁知道后续会怎么样呢？

夜色渐深，老城区的巷口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烬的公益法律服务站里还亮着灯，他和林晓正在整理资料，准备三天后再次去找顾晏辰。

而地下市场的仓库里，顾晏辰还靠在窗边，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巷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亮着灯的小屋子，看到那个穿浅蓝衬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