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九荒

沧海九荒

二一青山 著 仙侠武侠 2026-03-0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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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辰,宇文灼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沧海九荒》,大神“二一青山”将萧北辰宇文灼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第一卷·寒门弃子 宇文祭剑雪落在宇文山庄的黑色屋瓦上。今天是腊月初八,宇文世家十年一度的祭剑大典。山庄正殿前的广场上,三百族人按辈分站立。男左女右,嫡系在前,旁支在后。庶出和家仆站在最外围。萧北辰今年十岁,站在庶子队列的末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母亲柳氏昨夜缝到半夜,还是没能完全遮住。“祭——剑——”司仪高喊。八个壮汉抬着一尊青铜巨鼎走上高台。鼎内插着七柄剑,从上到下...

精彩试读

寒梅染血雪下到后半夜停了。

萧北辰缩在床角,被子裹得很紧,还是冷。

屋里没有炭盆,窗户纸破了洞,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摇晃。

隔壁传来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短促,沙哑,像破风箱在拉。

他爬起来,穿上袄子,推开母亲的房门。

柳氏靠在床头,手帕捂在嘴边。

油灯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看见萧北辰,她放下手帕,手帕上有血迹。

“吵醒你了?”

柳氏声音很轻。

“母亲咳血了。”

“**病。”

柳氏把带血的手帕藏到身后,“天冷,气管受凉。

开春就好了。”

萧北辰走到床边,摸柳氏的额头。

额头很烫。

“母亲发烧了。”

“没事。

睡一觉就好。”

“我去找大夫。”

“别去。”

柳氏拉住他的手,“深更半夜,大夫不会来。

明天再说。”

萧北辰没坚持。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去。

请大夫要钱,抓药要钱。

他们是庶出,月钱只够吃饭。

去年母亲咳血,他偷偷去账房预支,被管事骂了一顿,说庶子没资格预支。

“我这儿还有点钱。”

柳氏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铜钱,“你拿着,明天去买点姜,熬姜汤喝。”

“这是母亲攒着给我买书的钱。”

“书不急。”

柳氏把铜钱塞进他手里,“病要紧。”

萧北辰握紧铜钱。

铜钱冰凉。

“我去烧点热水。”

他去厨房。

厨房在院子角落,很小,一个灶台,一口锅,几个碗。

水缸里的水结了冰,他用菜刀砸开冰面,舀了一瓢水。

生火。

柴是湿的,烟很大,熏得眼睛疼。

火终于点着,水烧开,他舀了一碗,端给母亲。

柳氏小口喝。

热水让她脸色好了一点。

“北辰。”

“嗯?”

“如果有一天,母亲不在了,你要记住三件事。”

“母亲不会不在。”

“听我说。”

柳氏握住他的手,“第一,不要恨你父亲。

他有他的难处。”

萧北辰没说话。

“第二,不要学宇文家的武功。

他们家的武功有问题,练久了人会变。”

“第三呢?”

柳氏从怀里掏出那块梅花玉佩,放在他手心。

“这是我娘家的东西。

如果走投无路,带着它去北漠,找铁勒部的萨仁婆婆。

她认得这块玉佩。”

玉佩青翠,雕着一枝梅花。

萧北辰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小字,他不认识。

“这上面写的什么?”

“前朝的文字。”

柳氏说,“意思是‘梅花香自苦寒来’。”

“前朝?”

“嗯。”

柳氏眼神飘远,“我娘家和前朝有点关系。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玉佩能保命。”

她把玉佩系在萧北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贴身戴着,别让人看见。”

“母亲,**家到底是......睡吧。”

柳氏躺下,背对他,“明天还要早起。”

萧北辰吹灭油灯,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摸着胸前的玉佩。

玉佩温润,带着母亲的体温。

他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隔壁又传来咳嗽声。

这次咳了很久,中间停了,又咳起来。

萧北辰坐起来。

他决定去偷药。

宇文家有药房,在偏院。

管事姓赵,是个胖子,爱喝酒,喝完就睡。

现在是后半夜,赵管事应该睡了。

他穿上衣服,推开窗户,翻出去。

院子里的雪没扫,踩上去咯吱响。

他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家丁。

宇文家的巡逻有规律,一更天一次,三更天一次。

现在是二更天,应该没人。

偏院的门关着,但没锁。

萧北辰推开门,溜进去。

药房在走廊尽头。

门锁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他推开窗户,跳进去。

屋里很黑,有药味。

他摸到桌子,找到火折子,吹燃。

火光亮起,照亮药架。

架子上摆着一个个抽屉,抽屉上贴着标签:人参、当归、黄芪......他找到标着“川贝”的抽屉。

川贝治咳嗽,母亲说过。

拉开抽屉,里面是白色粉末,用油纸包着。

他拿了一包。

又找到“甘草”,拿了一包。

火折子快烧完了。

他吹灭,准备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萧北辰躲到药架后面。

门开了。

赵管事提着一盏灯笼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是宇文烈。

“少爷,这么晚来药房做什么?”

赵管事打着哈欠。

“拿点东西。”

宇文烈说,“我娘最近睡不好,要安神香。”

“安神香在那边。”

赵管事指向另一个架子。

宇文烈走过去,拿了一盒香。

转身要走时,他停下,看向萧北辰藏身的药架。

“那里是不是有人?”

“哪有人?”

赵管事说,“少爷看错了吧。”

宇文烈提着灯笼走过来。

灯光照在药架上,影子拉得很长。

萧北辰屏住呼吸。

宇文烈走到药架前,伸手要拨开遮挡的布帘。

“少爷。”

赵管事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夫人还说要拿点人参。

您要不要顺便带点?”

宇文烈转身:“也好。

拿两根五年的。”

赵管事去拿人参。

宇文烈跟过去。

萧北辰趁机从窗户翻出去。

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发出脆响。

“谁?”

宇文烈回头。

萧北辰跑。

他冲出偏院,往自己院子跑。

身后传来宇文烈的喊声:“抓贼!”

灯笼的光在后面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堆着杂物。

他钻到一堆竹筐后面,蹲下。

宇文烈和赵管事追过来。

“跑哪去了?”

“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赵管事指了个方向。

两人追过去。

萧北辰等他们走远,才出来。

他捂着怀里的药包,往院子跑。

快到院子时,他停下。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宇文烈,一个是赵管事。

宇文烈手里提着灯笼,照着他的脸。

“果然是你。”

宇文烈笑,“小**,偷东西?”

“我没偷。”

“那你怀里是什么?”

萧北辰抱紧药包。

宇文烈走过来,伸手要抢。

萧北辰后退,但赵管事从后面抓住他胳膊。

药包被抢走。

宇文烈打开,看了看。

“川贝,甘草。”

他挑眉,“给**治咳嗽?”

“还我。”

“还你?”

宇文烈把药包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药粉洒出来,混进雪里。

“**一个丫鬟,配用这么好的药?”

宇文烈踩碎药包,“病死了活该。”

萧北辰挣脱赵管事,扑向宇文烈。

他个子小,但力气不小,把宇文烈撞倒在地上。

两人在雪地里扭打。

宇文烈比他大两岁,力气大,很快把他压在下面,拳头砸在他脸上。

一拳,两拳。

萧北辰鼻子流血,眼睛肿了。

“住手!”

一声厉喝。

宇文灼走过来,黑衣大氅,脸色铁青。

宇文烈停手,站起来。

“父亲,他偷药。”

宇文灼看着萧北辰

萧北辰爬起来,擦掉鼻血。

“为什么偷药?”

宇文灼问。

“母亲病了。”

“病了可以找大夫。”

“没钱。”

宇文灼沉默。

他看向赵管事:“去请大夫。

药钱记在我账上。”

“是。”

赵管事走了。

宇文灼又看向宇文烈:“回去睡觉。”

“父亲,他......回去。”

宇文烈咬牙,瞪了萧北辰一眼,走了。

雪地里只剩宇文灼萧北辰

“能走吗?”

宇文灼问。

萧北辰点头。

“跟我来。”

宇文灼转身走。

萧北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廊,来到主院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

桌上摆着文房西宝,还有一盏琉璃灯。

宇文灼在书桌后坐下。

“**病多久了?”

“半个月。”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宇文灼没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拿去抓药。”

萧北辰没拿。

“嫌少?”

“母亲说过,不能要施舍。”

“我是你父亲。”

“您没承认过。”

宇文灼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有血丝。

“你恨我?”

“不恨。”

萧北辰说,“母亲说,您有您的难处。”

“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

宇文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梅园,梅花开了,红白相间。

“**是个好女人。”

他说,“但我娶不了她。

宇文家的家主,必须娶门当户对的妻子。”

“所以您让她做妾?”

“做妾也比在外面流浪好。”

宇文灼转身,“至少在这里,她能吃饱穿暖。”

“但她不开心。”

“开心重要吗?”

宇文灼声音提高,“活着才重要!

在这个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走到萧北辰面前,蹲下,平视他。

“你今年十岁,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世道有多残酷。

门阀之间勾心斗角,皇室猜忌,外族虎视眈眈。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要算计。

稍有不慎,整个家族几百口人都要陪葬。”

萧北辰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萧北辰看不懂的痛苦。

“那您快乐吗?”

宇文灼愣住。

“快乐?”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说一个陌生的语言。

“母亲说,您年轻时爱笑,爱喝酒,爱在月下练剑。”

萧北辰说,“她说您那时候很快乐。”

宇文灼站起来,背对着他。

“回去吧。”

他说,“大夫应该到了。

好好照顾**。”

萧北辰拿起桌上的银子,转身要走。

“北辰。”

他停下。

“如果**......有什么事。”

宇文灼声音很轻,“来找我。

我会安排。”

萧北辰没说话,推门出去。

大夫来了。

是个老大夫,姓陈,在宇文家当了三十年大夫。

他给柳氏把脉,眉头皱起来。

“肺痨。”

陈大夫说,“拖得太久,伤了根本。”

“能治吗?”

萧北辰问。

“难。”

陈大夫摇头,“需要人参养气,川贝止咳,还要配合针灸。

就算治好,也会落下病根,不能劳累,不能受寒。”

“要多少钱?”

“人参要用十年的,一根就要二十两。

川贝要上等的,十两。

针灸一个月,五两。

药钱另算。”

萧北辰算了一下。

三十五两,加上药钱,大概五十两。

父亲给的那锭银子是十两,差西十两。

“我开个方子。”

陈大夫写了一张纸,“先抓三天的药。

如果有效,继续用。

如果无效,我也没办法。”

萧北辰送走大夫,拿着方子去药房。

赵管事在,看了方子,撇嘴。

“人参用十年的?

**配吗?”

“父亲说了,药钱记他账上。”

赵管事哼了一声,抓了药。

但人参给的是五年的,川贝给的是次等的。

萧北辰没争辩。

他拿着药回家,煎药。

药煎好,端给母亲。

柳氏喝了,咳嗽好了一点。

“这药很贵吧?”

她问。

“不贵。”

萧北辰说,“父亲出的钱。”

柳氏沉默。

她看着碗里的药渣,很久没说话。

三天后,药吃完了。

柳氏的咳嗽减轻,但没根治。

萧北辰去药房抓第二副药。

赵管事不给。

“家主说了,只付一副药的钱。”

赵管事说,“后面的自己付。”

“父亲明明说......那是三天前。”

赵管事打断他,“现在家主改主意了。

不服?

找家主说去。”

萧北辰去找父亲。

宇文灼不在,去京城了,要半个月才回来。

他回到院子,柳氏在等他。

“药呢?”

“赵管事不给。”

萧北辰说,“父亲去京城了。”

柳氏笑了笑。

笑容很淡,像风吹过的水面。

“不给就不给吧。”

她说,“我感觉好多了。”

但晚上她又咳血了。

这次咳得更多,手帕全红了。

萧北辰去账房,想预支月钱。

账房先生摇头。

“庶子的月钱是固定的,不能预支。”

“我母亲病了,要钱买药。”

“那也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

萧北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雪落在他肩上,头上,化了,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很冷。

他回到院子,柳氏睡着了。

脸色苍白,呼吸很弱。

他拿出那块梅花玉佩。

母亲说,这玉佩能保命。

但怎么保命?

拿去当铺?

当铺掌柜认识宇文家的东西,不会收。

或者去北漠?

北漠三千里,他走不到。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天是灰的,雪是白的,世界很安静。

脚步声。

有人来了。

是宇文烈,还有两个跟班。

“哟,坐这发呆呢?”

宇文烈笑,“**死了没?”

萧北辰站起来。

“滚。”

“脾气不小。”

宇文烈走过来,“我听说你没钱买药了?

要不要我借你?”

“不需要。”

“别客气嘛。”

宇文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十两,够买几天药。

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这银子就是你的。”

萧北辰看着他。

“怎么?

不愿意?”

宇文烈把银子扔在雪地里,“那就让**等死吧。”

他转身要走。

萧北辰捡起银子,扔回给他。

“拿走。”

宇文烈转身,眼神冷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拳打过来。

萧北辰躲开,但另外两个跟班围上来。

三个人打他一个。

他倒下。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很疼。

他护住头,蜷缩起来。

“住手!”

柳氏的声音。

她扶着门框站着,摇摇晃晃。

宇文烈停手,看过去。

“哟,还能起来啊?”

他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柳氏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吃力。

走到萧北辰身边,她弯腰拉他起来。

“回去。”

她说。

“可是......回去。”

萧北辰扶她回屋。

宇文烈在身后笑:“母子情深啊。

可惜,情深不寿。”

他们走了。

柳氏躺在床上,喘气。

萧北辰给她倒水,她喝了一口,咳出来,水里带血。

“北辰。”

“嗯?”

“那块玉佩......”柳氏说,“拿去当铺。

城西‘万宝当铺’,掌柜姓李,是我旧识。

他会收。”

“可这是母亲......命比玉佩重要。”

柳氏握紧他的手,“听话。”

萧北辰点头。

他把玉佩贴身藏好,出门。

城西很远。

他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万宝当铺。

铺子不大,柜台很高,里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眼镜,在翻账本。

“掌柜。”

萧北辰把玉佩放在柜台上。

李掌柜拿起玉佩,对着光看。

看了很久,放下。

“这玉佩哪来的?”

“我**。”

“**姓什么?”

“柳。”

李掌柜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关上门,拉下帘子。

“**是柳如烟?”

“是。”

李掌柜回到柜台后,压低声音:“她还好吗?”

“病了。

需要钱买药。”

李掌柜沉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五十两。

不够再来。”

“这玉佩值这么多?”

“不值。”

李掌柜说,“但这玉佩的主人,对我有恩。”

他把玉佩推回来。

“拿回去。

钱你拿走,不用还。”

萧北辰没动。

“我娘说,不能白拿别人的钱。”

“这不是白拿。”

李掌柜叹气,“这是还债。

二十年前,**救过我全家的命。

五十两,连利息都不够。”

他硬把钱袋塞进萧北辰手里。

“快回去。

别让人看见。”

萧北辰把钱袋藏进怀里,鞠躬,离开。

他买了药,最好的十年人参,上等川贝,还有陈大夫开的其他药材。

又买了一只鸡,给母亲炖汤。

回到院子时,天黑了。

院门开着。

屋里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愣住了。

屋里坐着三个人。

嫡母王氏,宇文烈,还有一个穿黑衣的中年人。

柳氏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巴掌印。

“回来了?”

王氏笑,“买了****啊。”

萧北辰把药和鸡放在桌上。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

王氏站起来,“**下毒,毒害主母。

我来拿人。”

“下毒?

下什么毒?”

“今天下午,我喝了丫鬟送的参汤,肚子疼。”

王氏指着柳氏,“查出来,参汤里被人下了砒霜。

送汤的丫鬟说,参汤是**熬的。”

“不可能。”

萧北辰说,“我娘一首病着,没出过门。”

“病着?”

王氏走到柳氏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病着还能熬汤?

病着还能下毒?”

柳氏抬头:“我没有。”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王氏挥手,“来人,带上来。”

一个丫鬟被带进来。

是王氏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跪在地上,发抖。

“说,参汤是谁熬的?”

“是......是柳姨娘。”

小翠小声说。

“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

下午我去厨房,看见柳姨娘在熬汤。

我问熬给谁,她说给夫人补身子。

我端给夫人,夫人喝了就肚子疼。”

柳氏摇头:“我没熬过汤。

我今天一首躺着,北辰可以作证。”

“他作证?”

王氏笑,“他是你儿子,当然帮你说话。”

她看向黑衣人:“刘管家,你怎么看?”

刘管家是宇文家的内务总管,也是王氏的心腹。

他面无表情:“按家规,下毒谋害主母,当处死。”

“听见了?”

王氏对柳氏说,“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帮你?”

萧北辰挡在母亲面前。

“谁敢动我娘!”

宇文烈上前,推开他。

萧北辰撞在桌子上,药撒了一地。

“小**,滚开。”

柳氏拉住萧北辰的手。

“北辰,听我说。”

她声音很平静,“这事有蹊跷。

我没下毒,但有人想我死。

你斗不过他们。”

“那也不能......听我说完。”

柳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他怀里,“这是我妹妹留给我的信。

你拿着,以后再看。”

她站起来,看着王氏。

“夫人,我承认。

毒是我下的。”

萧北辰愣住。

王氏挑眉:“承认了?”

“承认了。”

柳氏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放过我儿子。”

柳氏说,“他还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放他走,我任凭处置。”

王氏想了想,点头。

“可以。”

“我要他活着离开宇文家。”

柳氏补充,“你们不能追杀,不能报复。”

“行。”

王氏挥手,“刘管家,准备毒酒。”

刘管家端来一杯酒。

酒是红色的,装在白玉杯里。

柳氏接过酒杯,看向萧北辰

她眼里有泪,但没流下来。

“北辰,记住母亲的话。

不要恨,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母亲......闭上眼睛。”

柳氏说,“别看我。”

萧北辰没闭眼。

他看着母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柳氏倒下。

嘴角流血,血是黑色的。

萧北辰冲过去,抱住她。

“母亲!

母亲!”

柳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她笑了。

笑容很淡,像梅花在雪中绽放。

手垂下。

眼睛闭上。

王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拖出去,埋了。”

两个家丁进来,要抬柳氏的**。

萧北辰抱着不放。

宇文烈上前,一脚踹开他。

“滚开!”

萧北辰爬起来,又要扑上去。

刘管家出手,点了他穴道。

他僵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家丁抬着柳氏的**出去了。

地上留下一道血迹。

王氏走到他面前,弯腰,从柳氏怀里掏出那封信。

她看了信的内容,脸色变了。

“烧了。”

她对刘管家说。

刘管家接过信,在油灯上点燃。

信纸烧成灰烬。

“这孩子怎么处理?”

刘管家问。

“按约定,放他走。”

王氏说,“但放之前,废了他武功。

家主那边我去说。”

刘管家点头,解开萧北辰的穴道。

萧北辰能动了。

他冲向王氏,但刘管家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嘴里全是血。

“带走。”

王氏说。

宇文烈和家丁拖着他往外走。

经过门槛时,他看见外面的雪。

雪很大,盖住了血迹。

他被拖到柴房,扔在地上。

宇文烈蹲下,看着他。

“小**,**死了。”

他笑,“下一个就是你。”

“我会杀了你。”

萧北辰说。

“杀我?”

宇文烈笑得更厉害,“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杀我?”

他站起来,对家丁说:“看好他。

明天等家主回来发落。”

家丁点头。

宇文烈走了。

柴房门关上。

屋里很黑,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

萧北辰躺在地上,看着屋顶。

屋顶有蜘蛛网,一只蜘蛛在爬。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她说: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

眼泪流出来,混着血,滴在地上。

夜深了。

雪还在下。

柴房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是刘管家。

刘管家手里拿着一把刀。

“夫人改主意了。”

他说,“不能留你。”

刀举起来。

落下。

刀没落下。

停在半空。

另一只手抓住了刘管家的手腕。

宇文灼

宇文灼黑衣上全是雪,脸色铁青。

“家主......”刘管家后退。

“谁让你来的?”

“夫人......夫人说,这孩子留不得。”

宇文灼看向萧北辰

萧北辰看着他,眼神空洞。

“**呢?”

“死了。”

萧北辰说,“被毒死的。”

宇文灼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有血丝。

“谁下的毒?”

“嫡母说是我娘下的。

但我娘没下。”

宇文灼转身,对刘管家说:“你出去。”

“可是夫人......出去。”

刘管家走了。

宇文灼蹲下,检查萧北辰的伤势。

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受伤,但没死。

“还能走吗?”

萧北辰没回答。

宇文灼抱起他,走出柴房。

外面雪很大,风很冷。

他抱着萧北辰,走向主院。

王氏的房里亮着灯。

宇文灼推门进去。

王氏在梳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爷回来了?”

“柳氏怎么死的?”

“她下毒害我,我按家规处死了。”

王氏放下梳子,“老爷,这事......”宇文灼萧北辰放在椅子上,走到王氏面前。

“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王氏站起来,“有丫鬟作证,参汤是她熬的。”

“哪个丫鬟?”

“小翠。”

“叫她来。”

小翠被叫来,跪在地上,发抖。

“说,参汤是不是柳姨娘熬的?”

宇文灼问。

“是......是。”

“你亲眼看见了?”

“看......看见了。”

宇文灼看着小翠。

小翠低头,不敢看他。

“你撒谎。”

宇文灼说,“柳氏今天一首病着,没下过床。

我回来前问过陈大夫,陈大夫下午去给她看过病。”

小翠脸色白了。

“我......我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

宇文灼抬手,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子裂成两半。

“说实话,或者死。”

小翠哭了。

“是夫人......夫人让我说的。

她说如果我不说,就卖了我弟弟。

参汤是厨房李妈熬的,夫人自己下的毒。”

王氏站起来:“你胡说!”

“我没胡说!”

小翠磕头,“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

夫人一首恨柳姨娘,早就想除掉她。

这次是借题发挥!”

宇文灼看向王氏。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氏笑了。

笑声很冷。

“是,是我做的。

那又怎样?

一个丫鬟,死了就死了。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什么东西?”

宇文灼没说话。

他走到萧北辰面前,摸了摸他的头。

“你听见了?”

萧北辰点头。

宇文灼转身,对王氏说:“从今天起,你禁足。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这个院子。”

“你为了一个丫鬟,禁我的足?”

“不是为她。”

宇文灼说,“是为我自己。

我累了。”

他抱起萧北辰,走出房间。

雪还在下。

宇文灼抱着萧北辰,走到后山。

柳氏的**放在一副薄棺里,还没下葬。

宇文灼打开棺盖。

柳氏躺在里面,脸上盖着白布。

他揭开白布,柳氏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

“**是个好女人。”

他说,“我对不起她。”

萧北辰看着母亲。

他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脸。

脸很冷,像冰。

“我会报仇。”

“报仇?”

宇文灼摇头,“报仇之后呢?

杀了王氏?

杀了宇文烈?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宇文灼说,“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

**希望你好好的,不是要你活在仇恨里。”

他盖上棺盖。

“明天我会把你送走。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

“不走会死。”

宇文灼说,“王氏不会放过你。

宇文烈也不会。

你留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萧北辰沉默。

宇文灼把他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

“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真武观清虚子道长的,他是我旧友。

你拿着信去找他,他会收留你。”

“真武观在哪?”

“江南。”

宇文灼说,“离这里千里。

你一个人去不了,我会派人送你去。”

“那母亲......我会好好安葬她。”

宇文灼说,“墓碑上会写‘柳如烟之墓’,不写姨娘,写她的本名。”

萧北辰握紧钱袋。

“父亲。”

宇文灼身体一震。

这是萧北辰第一次叫他父亲。

“嗯?”

“您爱过我娘吗?”

宇文灼看着棺木,很久没说话。

“爱过。”

他说,“但爱不能当饭吃。”

他转身,背对着萧北辰

“走吧。

马车在后门等着。

车夫姓张,是我的心腹,他会送你去江南。”

萧北辰跪下,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跟着宇文灼往后门走。

后门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棉袄,戴着斗笠。

“老爷。”

车夫行礼。

“送他去江南真武观。”

宇文灼说,“路上小心,别让人跟踪。”

“是。”

宇文灼看着萧北辰上车。

马车帘子放下前,他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

马车动了。

萧北辰掀开帘子,看见宇文灼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车夫挥鞭,马跑起来。

萧北辰坐在车里,摸着胸前的玉佩。

玉佩还在,带着体温。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是母亲塞给他的,被王氏烧了。

但他在王氏烧之前,记住了信的内容。

信上写的是前朝的文字,他本来不认识。

但母亲教过他一些,他大概能看懂。

“姐姐,见字如面。

我查清了。

三十年前玄武门之变,西大门阀联手弑君,瓜分前朝国库。

宇文家得最多,但有一笔巨款去向不明。

我查到那笔钱的用途:宇文灼用它在培养私军‘影卫’。

影卫都是江湖高手,被宇文家控制,执行**任务。

名单我附在后面。

上面有十三个人,都是当年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关键人物。

宇文灼要灭口。

姐姐,你快逃。

宇文灼知道你是我姐姐,他不会放过你。

去北漠,找萨仁婆婆,她会保护你。

妹 如眉 绝笔”信后附着一张名单。

十三个名字,萧北辰记住了其中几个。

他现在明白了。

母亲不是普通丫鬟,她妹妹是前朝公主的侍女。

她带着这个秘密,藏在宇文家十年。

王氏杀她,不是因为她下毒,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马车突然停下。

车夫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外面有马蹄声。

不止一匹马。

萧北辰掀开帘子。

外面站着五个人,骑着马,穿着黑衣,蒙着脸。

手里拿着刀。

“车里的人,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说。

车夫拔刀:“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

黑衣人冲过来。

车夫迎上去,刀光交错。

车夫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很快落在下风。

萧北辰跳下马车,往路边的树林跑。

“追!”

黑衣人喊。

两个人追过来。

萧北辰跑进树林,树枝划破他的脸。

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传来刀风声。

他回头,看见刀劈下来。

他躲开,刀砍在树上。

黑衣人拔出刀,又砍。

萧北辰抓起一把雪,扔向对方眼睛。

黑衣人闭眼,他趁机扑上去,撞在对方身上。

两人一起摔倒。

另一个黑衣人追到,举刀要砍。

一支箭射来,射穿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倒下。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是阿茹娜,背着弓,手里拿着弯刀。

“又是你?”

她挑眉,“我们真有缘。”

剩下三个黑衣人围过来。

阿茹娜搭弓,三箭连发。

三人倒地。

她走到萧北辰面前,拉他起来。

“伤得不轻啊。”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血,“又被追杀了?”

“嗯。”

阿茹娜看向马车方向。

车夫倒在血泊里,死了。

“你打算去哪?”

“江南。”

“江南?”

阿茹娜摇头,“你这样走不到江南。

路上随便一个山贼都能要你的命。”

“那怎么办?”

阿茹娜想了想。

“跟我去北漠吧。”

她说,“萨仁婆婆能保护你。

而且你的伤,只有婆婆能治。”

萧北辰握紧玉佩。

“好。”

阿茹娜牵来自己的马。

两人上马,往北走。

雪越下越大。

萧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路被雪覆盖,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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