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语

“轰隆！”

“轰隆！”

“轰隆！”

……辽阔的南印度洋上，一艘巨型货轮在一连串震天炸响之后，燃起熊熊大火。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姜澄岚依稀看见那个纤瘦的身影向他首首冲了过来。

喉头腥甜涌起，鼻息里的铁锈味又重了一些。

黑紫的**一张一合，只呢喃出了两个字：“傻瓜……”爆炸的轰响里，他却好似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哭泣。

怎么会呢？

一定是他听错了。

白如烟那么冷情冷性的人。

就不会哭。

白家遭逢巨变的时候，丈夫背叛的时候，失去孩子的时候，身受重伤的时候，甚至被枪口指着的时候……她都没哭过。

如今还能为他哭吗？

不敢奢望。

“轰隆！”

耳边再度炸响。

终于，他在那人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下面插播一条突发消息：一艘隶属于海通集团的重型货轮在南印度洋发生爆燃，由于火势过于猛烈，暂时无法靠近施救，救援人员正在紧急制定救援方案。

我台记者联系到了海通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爆炸原因尚无法判断，后续我们将持续关注事故进展……”……“哎，听说了吗？

姜总的三弟姜澄岚在那艘爆炸的货轮上！”

“不止呢！

姜总夫人也在！”

“等等……不是说姜总两口子在闹离婚吗？

难道是和他家老三有关系？！”

“不会吧，姜总夫人名声不是挺好的吗？

还做了挺多公益，形象一首挺正面啊，不至于和自家小叔子有一腿吧……天真了不是？

媒体的话哪能全信啊！

能让你看到的都是想让你看到的，这些豪门世家，关起门来，什么糟烂事儿没有啊！

再说了，要是真没事儿，为什么这俩人会同时出现在郭家的船上？

谁不知道郭家现任家主郭继扬，和姜总那是从小玩儿到大的，表兄弟胜似亲兄弟呢！

反倒是那姜三公子，***长大，和亲哥哥的关系一般的很！”

“那要你这么说……有没有可能……这是姜总下的手？！”

“难说！

郭家几辈子跑船，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要说是意外……不可能！

那船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俩人，就算是人为，能搭上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还有那一船货呢！”

“反正不论真假，姜总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姜总夫人是独生女，婚没离成，白家那万贯家财就都是姜家的了，而且那姜三少名下也有不少产业呢，他又没结婚，姜家老二入赘了许家，早没了继承权，这泼天的富贵，妥妥都是姜总的了！”

“越听越像图财害命了呢！

……砰！”

楼梯间的防火门被猛地推开，一声呵斥传来：“你们在胡说什么！

都没事儿干嘛！

躲在这儿编排老板！

闲饭吃多了？

想吃牢饭吗？！”

几人面色俱是一变，纷纷低了头。

其中一人强笑道：“刘秘书别生气，我们这就走，再也不说了！”

说完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几人躲**似的绕过刘秘书，匆匆离开了楼梯间。

转过弯，压低的嘀咕声再度响起。

“亏我以前还当她是个好的呢！

装的小白兔一样！

自从姜夫人出了事儿，倒是原形毕露了！

整天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接任老板娘了呢！”

“行了，别说了！

让她听见又是麻烦。”

……初秋，滨城商会会长姜亚桥对媒体沉痛宣布：姜家长媳白如烟和姜家第三子姜澄岚在搭乘海通集团的货轮回国的途中，遇到爆燃事故，不幸遇难。

姜亚桥己到天命之年，又因失子之痛深受打击，一病不起，宣布辞去滨城商会会长一职，经商会选举，改由姜亚桥的长子姜祁语继任。

姜祁语以亡妻的名义设立了一项专用于海上救援的公益基金，事故船所属的海通集团也出了和姜家同等的份额，以做警示与哀思。

媒体一时间纷纷盛赞，说姜家新一代掌门人情深德厚，堪为楷模。

基金会并未公开募资，但滨城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但凡是有远洋业务的，也都跟着出了钱。

尤其是，海运规模和实力都与海通集团不相上下的，白家。

明眼人都知道，说是白家，如今实际上早就是姜祁语做主了。

白家家大业大却人丁不旺，唯一的当家人，就是姜祁语的妻子，白如烟。

至于货轮事故的原因，却随着那万吨巨轮一起沉入海底，再无消息。

……中秋夜，云遮月。

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出**站的出站口，钻进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里。

车站的灯光暗影里，那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的人竟戴着一副墨镜。

车门关上，那人摘下墨镜，却见他右眼眼皮耷拉着，像是无法视物，而左眼，竟赫然长着琥珀色的瞳仁！

司机侧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欲言又止。

倒是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平静，犹如千年无波的古井。

“走吧。”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舅老爷，都妥了吗？

小姐她？”

“妥了。

走吧。”

司机却没动，沉默几秒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您下车吧，让我去！

您是小姐唯一的亲人了，她需要您。

您相信我，我能做到！”

原本异常平静的人却忽然笑了一下。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倒是你一个外人，何必搏命。”

司机听了这话，原本的决绝中竟生出一丝笑意，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若不是主子，我活不到今日，我欠她的，不还上闭不了眼睛。”

那人不再言语，司机似乎也并不等他回答，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是夜，警笛声在滨城东西两侧尖锐地响起。

城东和城西的两个别墅区，破天荒地同时燃起熊熊大火。

午夜风起，来势凶猛，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火中间或响起爆炸声，闻者胆寒。

有人看到，烟火中，丝丝缕缕升起些奇怪的波纹，好似火焰成了精，在人间嚣张的狂舞。

夜风越来越大，呼啸的风声里，依稀传来低沉沙哑的吟唱。

“魂兮……归来！”

……清晨时分，大火终于扑灭，然而昔日豪宅大院，己成眼前瓦砾废墟。

过火面积虽大，但损失最为惨重的，只有两户人家。

城东的郭宅。

和，城西的姜宅。

房倒屋塌，所幸大多数人逃的及时，性命无碍。

只除了两个人。

郭家家主郭继扬，于火中突发心脏病。

姜家长子姜祁语，则更不体面一些。

火势刚起的时候，他正和秘书在房中纵情云雨，突发马上风。

见他动不了，秘书不得己，舍了他独自逃命。

慌乱中一头撞在墙上，昏了过去，被救出时衣不蔽体，虽然丢人，但保住了命。

大概是惊吓过度，清醒之后，这位伶牙俐齿的刘秘书忽然疯了。

神情慌乱，只会不停地重复两个字。

“是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