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青山不曾留住月  |  作者:写啥啊喂  |  更新:2026-03-07
三天后,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沈肆和秦雨薇的订婚宴,无疑是这座城市近期最受瞩目的盛事。

沈肆穿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得无可挑剔。

他挽着一袭白色礼服、笑容温婉得体的秦雨薇,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潮水般的祝福和恭维。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水晶灯光,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排演过无数次的华丽戏剧。

只是沈肆的眼底,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场热闹。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一下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根部,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毫无意义的习惯性小动作。

仪式进行到一半,在相对安静的间隙,他的贴身助理周恪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沈肆脸上的公式化笑容丝毫未变,甚至侧头对身边的秦雨薇温声说了句“失陪一下”,举止无可指摘。

只有离得极近的周恪,能看到他眼底骤然掠过的、一丝冰冷沉郁的锐光。

他随着周恪走到宴会厅侧翼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说。”

沈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但周恪跟了他多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陡然下降的温度。

“林小姐……不在别墅。”

周恪语速平稳,尽量不带个人情绪,“今天下午按惯例送新鲜食材和日用品过去的佣人发现,别墅里很整洁,但林小姐的个人物品少了很多。

她常用的那只行李箱不见了。

另外……”他顿了顿,“书桌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周恪上前一步,将一个素色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沈肆面前的茶几上。

沈肆的目光落在那手帕包上,凝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挑开了手帕。

半枚戒指。

断裂的边缘并不平滑,像是被什么利器蛮横切断的。

材质特殊,是他有些印象、却又几乎遗忘的东西。

内圈那一小块特殊的区域,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点极细微的纹路。

是那枚指纹戒指。

属于林晚笙的那枚完整的戒指,被切下了一半,留下了带有她指纹的这部分。

沈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冰冷的断口,然后捻起那半枚戒指,举到眼前。

窗外的光透过戒圈,在他掌心投下一个微小而残缺的阴影。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周恪却感到一股无声的寒意,从面前的男人身上弥漫开来,让他几乎想要后退一步。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肆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大约两小时前。

佣人联系不上林小姐,也不敢擅动东西,就通知了我。

我立刻让人查了监控和出入记录。”

周恪快速汇报,“别墅大门监控显示,林小姐是三天前的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

叫了网约车。

车辆信息己经查到,司机确认,送她到了城南老火车站。”

“火车站?”

沈肆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收拢,那半枚戒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肌肤。

“查了吗?”

“查了。

老站监控覆盖不全,尤其那段时间,有几个摄像头是坏的。

人工排查了那个时间段前后几班慢车的乘客记录和模糊影像,没有发现明确匹配林小姐特征的目标。

她很可能用了化名,或者……有其他安排。”

周恪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也在火车站附近,之后就一首处于关机状态。

常用的***、支付账户,从三天前晚上起,没有任何消费或查询记录。”

也就是说,林晚笙就像一滴水,在深夜蒸发在了那座陈旧混乱的老火车站,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指向明确的踪迹。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

宴会厅隐约的乐声和喧闹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而不真实。

沈肆缓缓将那半枚戒指握进掌心,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断口尖锐的边缘刺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十年。

从他二十二岁,在美术学院的角落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安静画画、眼神清澈却带着倔强的十八岁女孩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年。

他把她带回来,给她优渥的生活,给她遮风挡雨,也给她划定了无形的牢笼。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空气里一种特定的、柔和的气息。

他以为她会一首在那里,安静,顺从,永远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甚至……在得知秦家联姻意向时,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得把林晚笙安置得更稳妥些。

不能让她知道,或者,不能让她闹。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理解,会接受,就像接受他之前所有出于“需要”而做出的安排一样。

可她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切断了自己与这里的一切联系,只留下这半枚冰冷的、带着她指纹的戒指。

像是在说:沈肆,你看,这就是我。

我把唯一能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留给你。

剩下的我,我带走了。

心脏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被那断口狠狠刺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陌生的、缓慢弥漫开的空洞和钝痛,伴随着一股隐隐的、被他强行压下的躁怒。

她怎么敢?

“找。”

沈肆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气,“用一切办法,把她找出来。”

周恪立刻躬身:“是,沈先生。

我己经安排了人手,从车站辐射周边交通枢纽、长途汽车、旅馆……还有医院,”沈肆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私立医院,社区诊所,甚至黑市……所有可能的地方,尤其是妇产科。”

他记得她的生理期,虽然并不十分上心,但隐约觉得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听她提起过了。

一个孤身离开、且决心隐匿的女人……他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

周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收敛:“明白。”

沈肆挥了挥手,周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摊开手掌,那半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断裂的截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笑着把玩那对戒指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非要他也戴上试试。

他嫌那东西幼稚,戴了没几天就取下来不知扔哪儿了,只有她,一首宝贝似的戴着。

后来,她好像也摘了。

什么时候摘的?

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了吧。

久到他以为她早就丢了,或者不在乎了。

原来她还留着。

然后用这种方式,还给了他一半。

沈肆慢慢收拢手指,将那半枚戒指紧紧攥住,尖锐的断口更深地嵌入皮肉。

疼痛清晰而明确。

林晚笙。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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