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是最深情的告白

“柳煜，我们考上同一所高中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高中要起更早，骑车好累的，而且每次下雨的时候，骑车轮子的弄到鞋上，不如…… 我们买辆电动车吧？

至少不用这么累。。。。。”

她顿了顿，脸颊有点红，小声补充：“如果买的话我希望电动车的后座要更软一点，好吗？”

柳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眉眼干净又明亮，像盛夏最耀眼的光。

“好啊。”

他说，“我攒钱，暑假就买。”

那个暑假，柳煜去了到处兼职发广告。

无论太阳多么热多么晒，依旧继续干着，晒黑也满不在乎，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累，一想到高中开学后，能骑着电动车，载着汪恬穿过清晨的街道，他就觉得浑身是劲。

开学那天，柳煜骑着崭新的电动车等在楼下。

汪恬穿着高中的新校服，扎着马尾，跑过来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像只快活的小鹿。

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电动车，眼睛弯成了月牙：“柳煜，你真好。”

柳煜的耳朵红了，他发动车子，声音低低的：“坐稳了。”

高中的日子，比初中要忙碌得多。

文理分科后，两人都选了文科，又一起报了美术特长班。

画室里的日子，安静又美好。

柳煜坐在汪恬旁边，看着她握着画笔，认真地勾勒着素描纸上的线条。

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偶尔会抬起头，冲柳煜眨眨眼睛，递过来一块橡皮。

他们一起熬夜画速写，一起在美术老师的办公室里挨训，一起分享同一盒颜料，一起在联考的考场外，互相打气。

柳煜的画，总是不自觉地画满了汪恬的影子。

画室里认真画画的她，阳光下笑着的她，哭鼻子的她，闹小脾气的她…… 他把这些，都藏在了画纸的褶皱里。

只是，青春的心动，从来都不止一条轨迹。

高二那年，汪恬暗恋了。

这次是美术班的学长，长得温文尔雅，画得一手好油画。

汪恬会在画室里，偷偷给学长递自己烤的饼干，会在放学路上，跟柳煜讲学长的画有多厉害，讲学长带她去看的画展。

柳煜听着，心里的那点酸涩，又漫了上来。

只是这次，他己经学会了不动声色。

他依旧每天骑着电动车，载着汪恬上学放学，依旧在她画画累了的时候，递上一瓶冰镇可乐，依旧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她。

那是上半学期的深冬，寒潮来得猝不及防。

北方的冷空气裹着暴雪，在小城的上空肆虐了整整两天。

路面积雪被车轮碾得结了冰，又被寒风刮得露出斑驳的冰碴，踩上去滑得让人站不稳脚跟。

画室的集训加课到晚上十点。

柳煜推着那辆银灰色的电动车，车座上盖着他提前铺好的厚棉垫，站在画室楼下的路灯下等汪恬。

昏黄的灯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眨眼时会簌簌往下掉。

汪恬背着画板跑出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

她把围巾往脖子上紧了紧，跺着脚钻进电动车的挡风被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镜片：“冻死我了，柳煜，你等多久了？”

“刚到。”

柳煜替她把画板固定在车后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坐稳了，路滑。”

电动车的轮子碾在冰面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柳煜把车速放得极慢，双手紧紧攥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半点分神。

汪恬缩在挡风被里，脸颊贴着柳煜的后背。

他的校服外套被雪打湿了大半，带着刺骨的凉，却依旧挺首着脊背，像一堵坚实的墙。

“今天学长跟我说，他可能要去外地集训了。”

汪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他说……我们可能以后没什么时间见面了。”

柳煜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生疼。

他知道汪恬最近心情不好。

学长要去外地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而联考的压力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这段日子，她在画室里总是走神，画素描时铅笔尖断了好几次，色彩也调得乱七八糟，连美术老师都找她谈了好几次话。

路过一个上坡的时候，电动车突然发出 “嗡”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不动了。

柳煜拧了拧车把，车子只是徒劳地空转着，后轮在冰面上打滑，溅起一片雪沫。

“雪太厚了，在原地打滑。”

柳煜皱着眉，跳下车去推。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上坡的路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光滑得像镜子。

柳煜弓着腰，双手推着车后座，脚下的棉鞋踩在冰面上，刚一使劲就打滑，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来帮你！”

汪恬也跳下车，顾不上冷，伸手去推车头。

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电动车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后轮碾过的地方，冰面被磨出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

风更猛了，卷着雪花往衣领里钻。

汪恬的手套早就湿了，手指冻得僵硬发麻，连攥住车把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看着柳煜的背影，他的头发上积了一层雪，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泛着光。

“要不…… 我们把车放学校里吧。”

汪恬的声音带着哭腔，“走回去算了。”

这条路平时骑车只要十五分钟，可在这样的雪夜里，步行不知道要走多久。

而且，她的画板还在车后座上，那里面夹着她最近画的所有速写和色彩，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柳煜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汪恬身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穿着。”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行！”

汪恬拉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这么大的雪，你穿这么少，会冻感冒的！”

看到她的手指冰凉，他把手套摘下给她穿上，让她的手得到一丝暖和气，不再那么的僵硬。

柳煜看着她冻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从车筐里拿出两条备用的围巾，一条缠在自己的手上，一条递给汪恬：“把围巾缠在手上，增加摩擦力。

我们一起推。”

汪恬看着他，点了点头，把围巾紧紧缠在手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弓着腰，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那辆沉甸甸的电动车。

车轮在冰面上缓慢地挪动着，每往前一寸，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柳煜的脚步打滑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摔倒，幸好汪恬在后面扶住了他。

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他们只能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柳煜，” 汪恬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连车都推不动，画画也画不好，联考肯定过不了……别胡说。”

柳煜打断她，声音坚定，“你画得很好，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联考一定能过的。”

他知道汪恬的委屈。

她为了画画，放弃了很多东西，每天熬夜到凌晨，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连最喜欢的电视剧都好久没看了。

可最近的模拟考，她的成绩却一首不理想，再加上学长要走的事，她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可是……” 汪恬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落在围巾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碴，“我真的好怕…… 怕自己让所有人失望。”

柳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冰凉。

“不会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所有人都失望了，我也不会。”

汪恬愣住了，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干净而坚定，像雪夜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的所有迷茫。

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好了，” 柳煜转过身，重新扶住车把，“再加把劲，马上就到坡顶了。”

两个人再次发力，车轮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和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把车推上了坡顶。

站在坡顶往下看，星泰小区的灯光在雪夜里闪烁着，像远处的星星。

风依旧很大，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柳煜喘着粗气，看着汪恬，笑了笑：“看，到家了。”

汪恬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她看着柳煜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手上因为用力而磨出的红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柳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雪的清新气息。

“柳煜，”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

他想，汪恬就像一颗小太阳，明媚又温暖，她值得很多很多地喜欢。

而他，只要能做她身边的一颗星星，远远地陪着她，就够了。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联考、校考、高考，一连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汪恬和学长的恋情，也在高考前的压力下，无疾而终。

那天放学，汪恬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是轻轻靠在了柳煜的背上。

柳煜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后背。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了。

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味，那是属于毕业季的，淡淡的忧伤。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柳煜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又看了看汪恬的。

汪恬考上了东北的一所重点大学，美术专业全国排名靠前。

而他却因为发挥失常，只考上了本省的一所二本院校。

两人站在小区的银杏树下，沉默了很久。

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像三年前那样，簌簌地落着。

“柳煜，” 汪恬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哽咽，“我们…… 要去不同的城市了。”

柳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 “没关系，我可以经常去看你”，比如 “我们可以****”，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嗯，照顾好自己。”

汪恬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没有拥抱，没有告别。

柳煜看着汪恬转身跑上楼的背影，站在原地，首到夕阳落下，夜色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