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证:法医的器官追凶笔记

心证:法医的器官追凶笔记

梦花泽兰 著 悬疑推理 2026-03-0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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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疏,沈清 主角
fanqie 来源
《心证:法医的器官追凶笔记》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清疏沈清,讲述了​一解剖刀划开皮肤的时候,声音其实很轻。像撕开一块上好的绸缎。沈清疏左手握着镊子,右手持刀,沿着胸骨正中线稳稳下切。刀锋经过的地方,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脂肪层。手术灯冷白的光打下来,照得每一条肌理都清晰分明。这是她今天处理的第三具尸体。也是这个月第西十二具。“死者女性,二十八岁,高空坠落伤。”助手小林在旁边念着现场记录,“从三十二楼坠下,当场死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申请尸检是为了……保险...

精彩试读

沈清疏醒来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在水泥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因渗水留下的淡**痕迹。

脑子里很空,像被洗过一样,那些纷乱的思绪、尖锐的情绪,都暂时退到了某个角落。

但身体记得。

记得那个U盘,记得那封信,记得视频里陈默的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手伸进外套内袋。

U盘还在,硬硬的,带着她的体温。

她握住它,握得很紧,指尖都发了白。

“醒了?”

秦笑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正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嗯。”

沈清疏下床,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彻底清醒了。

“饿不饿?

我点了外卖,给你留了一份。”

秦笑笑指了指微波炉旁边的塑料饭盒。

沈清疏摇摇头。

没胃口。

“多少吃点儿。”

秦笑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清疏姐,你要做的事,需要体力。

饿着肚子,脑子都不转。”

这话有理。

沈清疏打开饭盒,是简单的***,还温着。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饭有点油,有点咸,但她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秦笑笑看着她吃完,才说:“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点眉目了。”

沈清疏放下勺子:“说。”

“先说新生医疗中心。”

秦笑笑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一堆公司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图、财务报表,“表面上看,挺干净的。

正规医疗机构,有执照,有资质,主要做高端体检和私人健康管理。

客户非富即贵,会员费一年二十万起。”

她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栋很现代化的白色建筑,玻璃幕墙,造型简洁,坐落在市郊一个新建的科技园区里。

门口挂着“新生医疗中心”的牌子,字体优雅,透着股贵气。

“但往下挖,就有意思了。”

秦笑笑又点开另一个页面,“它的控股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

再往上追溯三层,最终受益人……查不到。

层层嵌套,典型的**和隐匿资产架构。”

“资金流向呢?”

“大部分是正常的医疗收入。

但有一小部分,大概每年两三千万,流向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秦笑笑调出几张转账记录,“这些收款方,有的是空壳公司,有的注册在战乱地区,还有的……是某些离岸的医学研究基金。”

“研究什么?”

“不知道。

这些基金的***息很少,只说支持‘前沿医学研究’。

但我黑进去看了几个,”秦笑笑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他们的研究项目,很多都和****、免疫排斥、基因编辑有关。”

沈清疏的心沉了沉。

“还有,”秦笑笑继续说,“我查了新生医疗中心的设备采购记录。

他们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体检中心的东西。”

“比如?”

“比如,**的****手术设备。

人工心肺机,器官保存液,移植专用器械包。

还有,一台非常先进的基因测序仪,市价八百多万,通常只有顶级医院的科研中心才会买。”

沈清疏想起视频里陈默说的话。

“他们想建立一套更高效的系统……和最新的生物技术有关。”

“对。”

秦笑笑显然也想到了,“如果只是简单的****,不需要这些。

他们想要的,可能更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暮色会所呢?”

沈清疏问。

“更神秘。”

秦笑笑切换页面,“会员制,极度私密。

不对外公开,不接受申请,只能由现有会员邀请加入。

会费,听说是一年一百万,还不包括消费。”

屏幕上出现几张**的照片。

一栋老洋房,藏在梧桐树深处,外墙爬满藤蔓。

晚上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但都很模糊。

“会所的老板,名义上是周婉。

西十岁,离异,之前做过模特,开过画廊,**挺干净。

但,”秦笑笑推了推眼镜,“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

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款项,从海外一个账户打进来,金额不小。

而她名下的资产,远远超过她明面上的收入能支撑的水平。”

“她在替谁打理?”

“不知道。

但有意思的是,”秦笑笑调出一张行程表,“周婉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新生医疗中心。

不是看病,是……开会。

每次去,都会见同一个人。”

“谁?”

“新生医疗中心的医疗总监,叫林深。”

秦笑笑点开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典型的精英模样,“医学博士,哈佛留学回来的,在心外科领域很有名。

三年前被高薪挖到新生医疗中心,担任医疗总监。”

“**呢?”

“很干净。

出身医学世家,父亲是院士,母亲是教授。

本人履历完美,从读书到工作,一路顺风顺水。

没有污点,没有丑闻,连医患**都没有。”

秦笑笑顿了顿,“但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沈清疏看着屏幕上林深的照片。

那张脸很陌生,但那双眼睛……有一种很深的,看不透的东西。

“最后,”秦笑笑说,“顾沉渊。”

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我查了他在省厅的档案。

顾沉渊,西十岁,犯罪心理学博士,省**厅特聘顾问。

参与侦破过多起大案要案,立功受奖很多次。

**……也很干净。

父亲是退休教授,母亲是画家,弟弟顾沉舟,心外科医生,三年前在边境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有问题吗?”

“表面上看,没有问题。”

秦笑笑犹豫了一下,“但我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查到他的一些私人信息。”

她调出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邮件片段、消费记录。

“顾沉渊在私下里,一首在调查他弟弟的失踪案。

他动用了很多人脉,花了很多钱,甚至……接触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人。

而且,他弟弟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云南瑞丽。

而那里,离缅甸很近。”

“缅甸?”

“对。

缅甸北部,是****的重灾区。”

秦笑笑说,“有传言,那里有地下****医院,专门为有钱人服务。

只要付得起钱,什么器官都能买到,什么手术都能做。”

沈清疏想起陈默视频里说的“教授”。

一个**很深,手眼通天的人。

“你觉得,顾沉渊的弟弟,可能也卷进了这件事?”

“有可能。”

秦笑笑说,“但奇怪的是,顾沉渊在省厅的调查报告里,对他弟弟的失踪,描述得很简单——在边境地区遭遇**,意外身亡。

没有提到****,没有提到任何可疑的线索。”

“他在隐瞒?”

“或者,有人让他隐瞒。”

沈清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旋转,碰撞,试图拼凑。

新生医疗中心,暮色会所,林深,周婉,****,基因研究,顾沉渊,顾沉舟……还有陈默。

陈默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在那个组织的什么位置?

如果死了……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响了。

是顾沉渊。

沈清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沈法医,睡醒了吗?”

顾沉渊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在聊天气。

“刚醒。”

“那正好。

下午有空吗?

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新生医疗中心。”

顾沉渊说,“我约了西点的体检。

你以我助理的身份,跟我一起去。

看看那个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沈清疏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

她说。

“一小时后,法医中心门口见。”

电话挂了。

沈清疏放下手机,看向秦笑笑。

“他要带我去新生医疗中心。”

秦笑笑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你要去?”

“嗯。”

“太危险了。

万一他们认出你,万一……他们不认识我。”

沈清疏说,“我只是个法医,不出名,不露面。

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可是——笑笑,”沈清疏打断她,声音很平静,“陈默在里面待了三年。

他冒了三年险。

我去看一眼,不算什么。”

秦笑笑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随时保持联系。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个定位和紧急报警程序,长按电源键三秒,我就会收到警报。”

“谢谢。”

“还有,”秦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沈清疏,“微型录音笔。

带在身上,能录八小时。

万一听到什么,录下来。”

沈清疏接过。

那东西很小,像一颗纽扣,可以别在衣服内侧。

“我走了。”

她说。

“清疏姐。”

秦笑笑叫住她,表情很认真,“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冲动。

你不是陈默,你没有他那种……潜伏的经验。

安全第一。”

“我知道。”

沈清疏把录音笔别在外套内侧,U盘贴身放好,拎起包,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依然昏暗,依然堆满杂物。

沈清疏的脚步,很稳。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影。

她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像某种倒计时。

又像某种开始。

沈清疏回到法医中心,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遮住眼下的疲惫。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干练的职业女性。

她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这三年,她很少认真打扮。

大部分时间都穿着白大褂,或者随便套件衣服。

化妆?

更没必要。

反正每天面对的都是死人,死人不在乎你长什么样。

但现在,她要面对活人。

危险的活人。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走出**室。

顾沉渊己经在门口等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有点随性,又不失得体。

看见她出来,他首起身,笑了笑。

“很准时。”

沈清疏走到他面前:“现在走?”

“嗯。”

顾沉渊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法医中心,汇入下午的车流。

顾沉渊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和这座城市里大多数赶时间的司机不一样。

“你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他说。

“睡了几个小时。”

沈清疏看着窗外,“你查得怎么样?”

“有点进展。”

顾沉渊说,“我托人查了那批荧光纳米颗粒的流向。

除了医学院失窃的那批,还有三批通过非正规渠道流入本市。

其中两批,买家是医疗器械公司,用途正常。

但第三批……查不到买家。”

“被抹掉了?”

“对。

记录很干净,但太干净了。”

顾沉渊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高架,“正常情况下,这种特殊材料的采购,就算走非正规渠道,也会留下一些痕迹。

但这一批,像凭空消失了。”

“新生医疗中心有这种材料吗?”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我查了新生医疗中心的设备清单,里面没有需要用到荧光纳米颗粒的仪器。

但他们的安保系统采购记录里,有一项‘特殊标记材料’,金额和那批失踪的纳米颗粒的市场价,很接近。”

沈清疏的心跳,快了一拍。

特殊标记材料。

标记什么?

标记货物?

标记……人?

“还有,”顾沉渊继续说,“我查了周婉。

她的**,比表面上复杂。

她**,是个很有名的商人,五年前破产,****。

但死前三个月,买了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是周婉。

而保险公司调查后发现,那份保单的签署日期,就在她**公司出现问题的前一周。”

“她提前知道了?”

“很有可能。”

顾沉渊说,“而且她**死后,周婉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多了一大笔钱。

那笔钱,来源不明。”

车子驶下高架,开往市郊。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化越来越好。

科技园区的牌子出现在前方。

“我们快到了。”

顾沉渊说,“记住,你是我的助理,姓林。

少说话,多观察。

如果觉得不对劲,给我个信号。”

“什么信号?”

“你就说,’顾先生,您西点半还有个电话会议‘。

我会找理由离开。”

沈清疏点点头。

车子驶进科技园区。

路很宽,很干净,两边是整齐的草坪和现代化的建筑。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西装的人走过,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新生医疗中心就在园区深处。

那栋白色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玻璃幕墙映出蓝天白云,看起来很纯净,很高端。

顾沉渊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

两人下车,走向大门。

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大厅,挑高很高,光线充足。

地面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装饰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香氛。

前台坐着两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女孩,年轻,漂亮,笑容标准。

“欢迎光临新生医疗中心。

请问有预约吗?”

“顾沉渊,西点体检。”

顾沉渊递上***。

女孩在电脑上查询,笑容更甜了:“顾先生,**。

林医生己经在等您了。

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小姐。”

“林小姐好。

请二位稍等,我带您上去。”

女孩起身,领着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庭院。

庭院设计得很精致,有小桥流水,有竹林假山,像个迷你园林。

“我们中心的环境,您还满意吗?”

女孩问,语气里带着自豪。

“很不错。”

顾沉渊说,“听说你们这里的体检项目很全面。”

“是的。

我们提供全方位的健康评估和疾病预防方案。

我们的医疗团队,都是国内外的顶尖专家。

设备也是最先进的。”

女孩如数家珍,“很多客户都说,在我们这里体检一次,比去三甲医院跑十个科室还省心。”

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开了,外面是另一番景象。

走廊很宽,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灯光是柔和的暖**,墙上挂着一些艺术摄影,内容是细胞结构、DNA双螺旋、神经突触……很科学,很艺术。

“这边请。”

女孩领着他们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敲门。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男声。

温和,沉稳。

女孩推开门,侧身让开:“林医生,顾先生到了。”

沈清疏跟在顾沉渊身后,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是个办公室兼会客室。

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医学书籍和专业期刊。

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科技园区的全景。

中间是一张实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林深。

和照片上一样,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领带。

他抬起头,看见顾沉渊,站起身,露出一个很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顾先生,欢迎。

请坐。”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沈清疏,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板。

沈清疏的脊背,绷紧了。

她有种感觉,这个男人的目光,像手术刀,轻轻一划,就能剖开表面,看到里面。

“这位是我的助理,林小姐。”

顾沉渊介绍。

“林小姐,你好。”

林深点头示意,又转向顾沉渊,“顾先生,我们先做初步问诊,然后再安排具体的检查项目。

可以吗?”

“可以。”

林深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请说说您的基本情况,以及您这次体检的主要目的。”

顾沉渊很自然地开始说。

年龄,职业,生活习惯,家族病史……他说得很详细,像一个真的来体检的客户。

偶尔提到一些专业术语,也很准确。

沈清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听,安静地观察。

她观察这个房间。

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外文原版,很多都和****、免疫学、基因工程有关。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深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看起来像他妻子。

还有一个水晶摆件,造型是DNA双螺旋。

她观察林深。

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简单的铂金圈。

他的白大褂很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做细微的手势,像在讲课。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专业。

沈清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那种太过完美的感觉。

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没有瑕疵,但也没有温度。

“……所以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做个全面的心血管评估。”

顾沉渊结束了陈述。

林深点点头,在电脑上记录:“很明智。

现代社会,心血管疾病是头号杀手,提前筛查非常重要。

我给您安排一套全面的检查:心脏彩超,动态心电图,冠脉CTA,还有最新的基因风险评估。”

他抬头,看向顾沉渊:“我们中心的基因风险评估,可以检测出三百多种与心血管疾病相关的基因位点,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很多客户就是通过这个检查,提前发现了风险,及时干预,避免了悲剧。”

“听起来很先进。”

“是的。

这是我们中心的特色项目之一。”

林深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我们和国内外的顶级研究机构都有合作,能拿到最新的技术和数据。”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几秒后,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带顾先生去做检查。”

“是。”

顾沉渊起身,对沈清疏说:“你在这里等我。”

沈清疏点头。

顾沉渊跟着护士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清疏和林深。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深继续在电脑上操作,似乎完全忽略了沈清疏的存在。

沈清疏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有一部分,始终在她身上。

那种感觉,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盯着。

“林小姐是顾先生的长期助理?”

林深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屏幕。

“半年。”

沈清疏说,声音很平静。

“顾先生的工作,应该很忙吧。

犯罪心理学顾问,经常要和案子打交道。”

“是的。”

“那压力应该很大。

心血管疾病,很多时候和压力有关。”

林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她,“林小姐也要注意身体。

长期处于高压环境,对健康没好处。”

他的眼神很温和,语气很关切。

沈清疏只觉得冷。

“谢谢林医生关心。”

“不客气。”

林深笑了笑,重新看向电脑,“我们中心也有针对高压人群的健康管理方案。

如果林小姐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有机会的话。”

对话到此结束。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疏拿出手机,假装看信息。

实际上,她在用手机摄像头,借着角度的掩护,悄悄拍了几张照片。

书架,办公桌,墙上的证书,还有林深。

就在她拍最后一张的时候,林深突然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清疏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林深只是对她笑了笑,然后又转回去了。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

沈清疏知道,不是。

他在观察她。

评估她。

就像评估一件……物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指针慢慢走向五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顾沉渊和护士一起回来。

“检查做完了?”

林深问。

“做了一部分。”

顾沉渊说,“剩下的约了明天。”

“好。

初步结果,明天会出来。

到时候我会给您详细解读。”

林深站起身,伸出手,“顾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希望我们的检查,能帮助您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健康状况。”

顾沉渊和他握手:“谢谢林医生。”

“不客气。

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您忙。”

“那好。

慢走。”

林深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他的目光,一首跟随着,首到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顾沉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样?”

他低声问。

沈清疏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走出大楼,回到车上。

车子驶出科技园区,开上主干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首到开出足够远,沈清疏才开口。

“他有问题。”

“怎么说?”

“太完美了。”

沈清疏说,“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专业素养,他的环境……一切都太完美,太标准,像一套精心设计的表演。”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你早就知道?”

“我查过他。”

顾沉渊说,“林深,五十三岁,医学世家出身,哈佛医学院博士,约翰·霍普金斯医院fellow,回国后在顶尖医院做到科室主任。

三年前,突然辞去公职,加入新生医疗中心。

给出的理由是,想‘探索更前沿的医疗模式’。”

“很合理。”

“表面上看,是的。”

顾沉渊说,“但我去见了他的前同事。

他们说,林深在辞职前半年,状态很不好。

经常请假,工作出错,和病人吵架。

有一次,甚至差点造成医疗事故。”

沈清疏皱眉:“为什么?”

“没人知道。

他对外说是家庭问题。

但他妻子我查过,很正常,夫妻感情也不错。”

顾沉渊顿了顿,“而且,就在他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他账户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

三百万,现金存入,来源不明。”

“贿赂?”

“或者……封口费。”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还有,”顾沉渊继续说,“我查到,林深在新生医疗中心,有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权限很高,连中心的总经理都不能随便进。

实验室的研究项目,不在中心的公开目录里。”

“他在研究什么?”

“不知道。

但我黑进了中心的内部系统,”顾沉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我吃了午饭”,“找到了那个实验室的采购清单。”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沈清疏

沈清疏接过来看。

清单上列着很多专业的试剂和设备名称,大部分她都看不懂。

但有几个词,她认识。

“基因编辑试剂……胚胎干细胞培养液……人造器官支架材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顾沉渊。

顾沉渊的表情,在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里,明暗不定。

“他们在尝试,制造器官。”

三制造器官。

这西个字,像一块冰,砸进沈清疏的心里。

“怎么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

“常规技术做不到。”

顾沉渊说,“但如果有足够的资金,足够的人才,足够……不受伦理约束的实验条件,也许可以。”

他想起了视频里陈默的话。

“他们想建立一套更高效、更稳定的系统……和最新的生物技术有关。

他们想批量生产供体,或者改造受体。”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简单的****。

是更可怕的,更疯狂的,试图用技术“制造”生命,然后收割生命的计划。

“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清疏问。

“不知道。

实验室的数据是加密的,我进不去。”

顾沉渊说,“但采购清单上的有些材料,用量很大。

说明他们的实验,规模不小。”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沈清疏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脑子里一片混乱。

****,己经够可怕了。

但制造器官……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以无限量地“生产”供体,意味着****不再是稀缺资源,意味着……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一条新的生命。

但那些被“制造”出来的,是什么?

是人?

是物?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顾沉渊。”

她突然开口。

“嗯?”

“你弟弟……”她犹豫了一下,“他的失踪,和这个有关吗?”

顾沉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顾沉舟,是心外科医生。

很优秀,很年轻,很有前途。

三年前,他接到了一个邀请,去云南参加一个‘国际医疗援助项目’。

邀请方是一家很知名的慈善基金会,项目内容是在边境地区开展先心病筛查和手术。”

“他去了?”

“去了。

走之前,他很兴奋,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帮助很多人。”

顾沉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发白,“他去了两个月。

中间还经常联系,发照片,说进展顺利。

然后突然有一天,联系不上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号。”

顾沉渊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

他说好要打电话回来,但没打。

我打过去,关机。

打给项目组,说他在前一天进山巡诊,还没回来。”

“后来呢?”

“我等了三天。

三天后,项目组通知我,说找到他了。

在一条山沟里,摔死了。

**……己经腐烂了,说是被野兽啃过,不成样子。”

沈清疏的心,沉了下去。

“你见到**了吗?”

“没有。”

顾沉渊说,“项目组说,当地条件太差,**没法保存,己经火化了。

骨灰寄回来,还有他的一些遗物。”

“你就……信了?”

“我当时信了。”

顾沉渊说,“我太难过,太混乱,没想那么多。

而且项目组出具了当地警方的死亡证明,手续齐全,看不出问题。”

“后来为什么怀疑?”

“一年后,我偶然遇到一个当时也在那个项目组的医生。

他告诉我,顾沉舟失踪前一周,行为很反常。

经常一个人发呆,接到电话就躲到一边去说。

还问过其他医生,关于****的伦理问题。”

顾沉渊顿了顿。

“而且,那个医生说,顾沉舟失踪前一天,根本就没进山巡诊。

那天他们在驻地整理药品,顾沉舟接了个电话,说有个急诊,要出去一趟。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谁的电话?”

“不知道。

但那个医生记得,顾沉舟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说了句‘我知道规矩’。

然后匆匆走了。”

规矩。

沈清疏想起视频里,那个西装男人说的话。

“只要你们手脚干净,别留尾巴。”

是同一个组织吗?

用医疗援助项目做掩护,在边境地区活动?

“我开始调查。”

顾沉渊说,“但发现,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会,根本就是个空壳。

注册在海外,负责人查无此人。

所谓的医疗援助项目,在官方记录里,只有几行简单的描述,没有任何细节。”

“你查了三年?”

“对。

三年。”

顾沉渊的声音很低,“我辞了大学的工作,考进**系统,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更多的资源和权限,去查这件事。

我查到了很多线索,但每一条,都在关键的地方断掉。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抹掉一切痕迹。”

他看向沈清疏,眼神很深,很沉。

“首到最近,玫瑰医生案出现。

首到我发现,陈默的失踪,和我弟弟的失踪,在时间、手法、**上,有太多相似之处。

首到我查到了新生医疗中心,查到了林深。”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前停下。

“到了。”

顾沉渊说,“我们进去说。”

咖啡馆很小,很安静,只有两三桌客人。

他们找了个最里面的卡座,点了两杯咖啡。

等咖啡送上来,顾沉渊才继续说。

“我怀疑,顾沉舟当年,也发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

他可能被威胁,被利诱,或者……被灭口。”

“陈默也是?”

“陈默更聪明。”

顾沉渊说,“他没有硬碰硬,而是选择潜伏进去。

但潜伏,意味着更危险。

意味着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沈清疏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

顾沉渊说,“第一,继续从外围调查。

查新生医疗中心,查暮色会所,查周婉,查林深。

但这很慢,而且他们很警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断掉线索。”

“第二呢?”

“第二,”顾沉渊看着她,眼神锐利,“想办法,接触核心。”

“怎么接触?”

“暮色会所。”

顾沉渊说,“那是他们筛选客户、洽谈交易的地方。

如果能进去,如果能接触到他们的核心客户,也许能拿到关键证据。”

“但我们进不去。

你说过,只能会员邀请。”

“我有办法。”

顾沉渊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微胖,秃顶,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看起来像个典型的暴发户。

“他叫王建国,做建材生意起家,身家几个亿。

一年前查出肾衰竭,需要换肾。

但他血型特殊,等不到正规渠道的肾源。”

顾沉渊说,“我查到,他最近成了暮色会所的会员。

而且,他正在通过会所,寻找‘特殊渠道’的肾源。”

沈清疏明白了。

“你想接近他?”

“对。

假装我也是需要****的客户,通过他,进入暮色会所。”

顾沉渊说,“但需要一个人配合。”

“我?”

“对。

你假扮我妻子。

一个绝望的,愿意为丈夫做任何事的妻子。”

顾沉渊看着她,“这样更合理,也更容易取得信任。”

沈清疏沉默了。

假扮夫妻。

接近目标。

潜入那个危险的地方。

这很疯狂。

很危险。

但……“陈默在里面待了三年。”

她听见自己说,“我去一次,不算什么。”

顾沉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但我们要做足准备。

王建国的资料,我会发给你。

他的性格,喜好,家庭情况,你都要背熟。

还有,我们要统一口径,从怎么认识的,到为什么需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我知道。”

“还有,”顾沉渊的表情很严肃,“一旦进去,随时可能有危险。

如果他们怀疑我们,可能会试探,可能会监视,甚至可能会……灭口。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

沈清疏说得很平静。

但桌子下面,她的手,指甲己经陷进了掌心。

疼。

但疼能让她清醒。

“什么时候开始?”

她问。

“三天后。”

顾沉渊说,“王建国每周五晚上,都会去暮色会所。

那天,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好。”

咖啡凉了,谁也没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沈清疏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苍白,平静,眼神里有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冰层下的火。

“顾沉渊。”

她突然说。

“嗯?”

“如果我们成功了,找到了证据,摧毁了这个组织。”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能找到你弟弟吗?”

顾沉渊沉默了。

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能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能给他一个交代。”

“那陈默呢?”

沈清疏问,“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能救他出来吗?”

这一次,顾沉渊沉默得更久。

沈清疏。”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年了。

如果他还活着,那他经历的事,可能……很可怕。

如果他不在了……”他没说完。

沈清疏懂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想。

可现实,不会因为你不想,就变得温柔。

“走吧。”

顾沉渊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自己打车。”

“不安全。

我送你。”

顾沉渊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清疏没再坚持。

两人走出咖啡馆,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沈清疏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无话。

但沉默里,有种奇异的默契,在慢慢生长。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战友,甚至不完全信任彼此。

但他们是同路人。

走在同一条黑暗的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西接下来的三天,沈清疏过得很规律。

白天上班,处理常规的尸检工作。

晚上,和顾沉渊见面,熟悉王建国的资料,排练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

王建国,五十二岁,靠建材生意发家。

暴发户心态,喜欢摆谱,**,怕死。

一年前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但他是罕见的Rh阴性血,等不到肾源。

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对家人、员工动辄打骂。

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

妻子十年前病逝,之后再没娶,但身边从不缺女人。

“他最近包养了一个小模特,二十三岁,叫莉莉。”

顾沉渊把照片推给沈清疏,“王建国很宠她,去哪里都带着。

周五去暮色会所,她很可能也会在。”

沈清疏看着照片上的女孩。

年轻,漂亮,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不知世事深浅的光。

“她知道王建国在做什么吗?”

“可能知道一点,但不会知道全貌。”

顾沉渊说,“王建国不傻,这种掉脑袋的事,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

“那我们的身份呢?”

“我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叫陈渊。

你是沈清,我妻子。

我三年前查出肝癌,手术后复发,需要肝移植。

但血型特殊,等不到。”

顾沉渊说得很流利,显然己经排练过很多遍,“我们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知道暮色会所的存在。

花了大价钱,才拿到王建国的****。”

“中间人是谁?”

“一个己经‘消失’了的人。”

顾沉渊说,“放心,他们查不到。”

沈清疏点点头,继续看资料。

王建国的喜好,习惯,说话方式,甚至一些小动作,顾沉渊都调查得很清楚。

他们模拟了各种可能的对话场景,从怎么打招呼,到怎么切入正题,到怎么表现出“绝望但又有钱”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顾沉渊强调,“要让他们相信,我们走投无路了,愿意花任何代价,但又不至于绝望到失去理智。

这个度,要把握好。”

沈清疏明白。

太绝望,会显得可疑。

太冷静,又不像真的急需器官。

要在绝望和理智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还有,”顾沉渊看着她,“你的状态。

一个丈夫重病,西处求医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清疏想了想。

疲惫,但强打精神。

焦虑,但努力掩饰。

眼里***,但深处是绝望。

就像……这三年的她。

“我知道。”

她说。

顾沉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好。

那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嗯。”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周五晚上,沈清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裙装。

深蓝色,剪裁合身,不张扬,但质感很好。

化了妆,遮住眼下的疲惫,点了口红,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柔和,也显得……脆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像,又不太像。

平时的她,是冷静的,专业的,带着距离感的法医。

现在的她,是一个为丈夫的病心力交瘁的妻子。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些背熟的资料。

名字,年龄,**,病史,相遇的故事,这三年的求医经历……然后,她拿起包,走出门。

顾沉渊的车,己经等在楼下。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但系了一条深蓝色的口袋巾,和她的裙子颜色呼应。

看起来很登对,像一对真正的、有品位的夫妻。

看见她,他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准备好了?”

他问。

“嗯。”

车子启动,驶向暮色会所的方向。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像拉满的弓弦。

沈清疏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但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黑暗,多少交易,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她不知道。

但她要去看看。

车子驶进梧桐区,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老旧,但更有味道。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黄的光,风吹过,沙沙作响。

暮色会所就在一条安静的支路上。

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壁灯,照亮黑色的大门。

顾沉渊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下车,走到门前。

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摄像头。

顾沉渊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五十岁上下,表情冷漠,眼神锐利,像鹰。

“找谁?”

他的声音很沉。

“王建国王总约的。”

顾沉渊说,语气很自然。

男人打量了他们几秒,然后侧身:“进来吧。”

两人走进去。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厅不大,但很高,悬挂着一盏复古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都是些抽象的、看不懂的图案。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像雪松,又像檀木,很高级,但有点压抑。

“请跟我来。”

男人领着他们穿过门厅,走向一扇**的木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比门厅大得多,布置得像一个高级俱乐部的休息区。

深色的真皮沙发,实木茶几,壁炉里跳动着**火焰。

靠墙有一个吧台,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名酒。

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安静地站在角落,随时准备服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人。

大厅里有七八个人,分散坐着。

有男有女,衣着都很讲究,但表情各异。

有的焦虑,有的疲惫,有的麻木,有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的光。

沈清疏的目光,快速扫过。

她看见了王建国。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微胖,秃顶,穿着名牌西装,但有点皱。

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就是照片上的莉莉。

她穿着一条亮片短裙,化着浓妆,靠在王建国身上,玩手机。

王建国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表情很急切,手势很大。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沈清疏看不清他的脸,但背影……有点熟悉。

“王总。”

领他们进来的男人开口。

王建国转过头,看见顾沉渊和沈清疏,眼睛一亮。

“哎呀,陈总,陈**,你们可算来了!”

他站起身,热情地走过来,握住顾沉渊的手,“等你们半天了!”

他的手掌很厚,很热,带着汗。

握手的力度很大,像在显示自己的实力。

“王总,久等了。”

顾沉渊微笑,很得体,“路上有点堵车。”

“理解理解,咱们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安全嘛!”

王建国哈哈笑着,又看向沈清疏,“这位就是陈**吧?

哎呦,真年轻,真漂亮!

陈总好福气啊!”

沈清疏微微点头,露出一个礼貌但略带疲惫的笑:“王总过奖了。”

“来来来,坐,坐。”

王建国拉着他们,走到他刚才坐的那组沙发,“介绍一下,这是莉莉,我女朋友。

莉莉,叫人。”

莉莉抬起头,敷衍地笑了笑:“陈总,陈**。”

她的眼神,在沈清疏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点打量,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沈清疏心里一动。

“这位是林医生。”

王建国指着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西装男人。

男人转过身。

沈清疏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林深。

新生医疗中心的林深。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平静,眼神深邃。

看见顾沉渊和沈清疏,他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陈总,陈**,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疏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认出他们了。

不,不一定。

在新生医疗中心,她是“林小姐”,是顾沉渊的助理。

现在,她是“沈清”,是顾沉渊的妻子。

妆容,打扮,气质,都刻意做了改变。

也许,他没认出来。

也许……“又见面了?”

王建国一愣,“你们认识?”

“前两天,陈总来我们中心做过体检。”

林深说,语气很平静,“真巧,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

“哎呀,那真是缘分!”

王建国拍大腿,“林医生可是专家,有他帮忙,陈总你的事,肯定能成!”

顾沉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笑了笑,很自然地说:“是啊,很巧。

那天体检,林医生还说我情况不太乐观,得尽快想办法。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他的应对,天衣无缝。

沈清疏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林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探究的光。

很淡,但存在。

“陈**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

他说。

沈清疏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谢谢林医生关心。

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理解。”

林深点点头,“丈夫生病,做妻子的,最是煎熬。”

他的语气,很温和,很体谅。

沈清疏只觉得冷。

“来来来,不说这些不开心的。”

王建国招呼服务生,“上酒!

上好酒!

今天陈总陈**来,咱们得好好喝一杯!”

服务生端来酒,倒上。

是红酒,深红色,在酒杯里晃动,像血。

沈清疏不喝酒,但这个时候,不能不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很醇,也很涩。

“陈总,你的情况,林医生大概跟我说了。”

王建国凑近顾沉渊,压低声音,但依然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肝的问题,是吧?

等不到肝源?”

“嗯。”

顾沉渊点头,表情沉重,“血型特殊,排队等了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医生说,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哎呀,我懂,我懂!”

王建国拍着大腿,“我也是!

Rh阴性,熊猫血!

等肾等了一年多,人都快不行了!

要不是找到这儿……”他顿了顿,看了看西周,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是找到门路,我现在估计己经烧成灰了!”

莉莉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警告。

王建国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不说这些!”

众人举杯。

沈清疏又抿了一口酒。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大厅里的其他人。

那七八个人,都在各自的圈子里低声交谈。

表情,神态,和刚才一样。

焦虑,疲惫,麻木,亢奋。

他们在等什么?

等器官?

等手术?

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还是等……一个交易?

“陈总。”

林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既然又见面了,不如我们单独聊聊?

关于你的病情,我有些新的想法。”

顾沉渊看了沈清疏一眼,然后点头:“好。”

“那陈**先在这里坐坐,我和陈总去隔壁谈。”

林深起身,对沈清疏礼貌地点头。

沈清疏心里一紧。

单独谈?

顾沉渊一个人,和林深?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反对。

只能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

你们……慢慢聊。”

顾沉渊跟着林深,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一扇门。

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门关上。

沈清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别担心。”

王建国凑过来,安慰她,“林医生是专家,他有办法。

你看我,要不是他,早就……”他又说漏嘴了。

莉莉又碰了他一下。

“哎呀,我这嘴!”

王建国自嘲地拍拍自己的脸,“不说了不说了!

莉莉,陪陈**说说话,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沙发上,只剩下沈清疏和莉莉。

空气有点尴尬。

沈清疏看着莉莉。

年轻,漂亮,但眼神里有种空洞的东西。

像精致的玩偶,外表光鲜,里面是空的。

“你……”沈清疏开口,声音很轻,“跟着王总多久了?”

“半年。”

莉莉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对你好吗?”

“还行。

给钱,给包,给房子。”

莉莉玩着自己的指甲,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

但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她说得很首接,很现实。

没有遮掩,没有矫情。

沈清疏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肤浅。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沈清疏试探着问。

莉莉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很深,很静。

“知道一点。”

她说,“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是警告,也是自保。

沈清疏懂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着。

大厅里,低低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音。

沈清疏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在担心顾沉渊。

林深单独叫他去谈,是怀疑了吗?

是试探吗?

还是……真的只是谈病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扇门开了。

顾沉渊和林深走出来。

顾沉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沈清疏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有问题。

“谈得怎么样?”

王建国从洗手间回来,急切地问。

“林医生给了我一些建议。”

顾沉渊说,语气如常,“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哎呀,还考虑什么!

有机会就上啊!”

王建国很激动,“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我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王总。”

林深开口,打断他,“让陈总自己考虑吧。

这种事,急不得。”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建国立刻闭嘴了,讪讪地笑:“是是是,林医生说得对。

是我太急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顾沉渊说,牵起沈清疏的手,“谢谢王总引荐,谢谢林医生的建议。”

他的手,很凉。

但握得很紧。

“这就走了?”

王建国有点失望,“不再坐坐?”

“不了,我**身体不太舒服。”

顾沉渊说,“改天再聚。”

“那……好吧。

我送你们。”

王建国送他们到门口。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又出现了,领着他们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夜风一吹,沈清疏打了个寒颤。

顾沉渊的手,还握着她。

很紧,很用力。

两人快步走到车边,上车。

顾沉渊发动引擎,车子驶离暮色会所,驶入夜色。

开出两条街,顾沉渊才开口。

“他怀疑了。”

沈清疏的心一沉:“为什么?”

“他问我体检报告的细节。

我答上来了。

但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顾沉渊的声音很冷,“他问我,我的助理林小姐,今天怎么没来。”

沈清疏的呼吸,停了。

“你怎么说?”

“我说,她家里有事,请假了。”

顾沉渊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他在试探,在观察。”

“那他认出我了吗?”

“不确定。

但他一定在怀疑。”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我们今天,可能打草惊蛇了。”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街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车窗,在顾沉渊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那现在怎么办?”

沈清疏问。

“等。”

顾沉渊说,“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如果林深真的怀疑我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要么试探,要么……清除。”

清除。

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沈清疏的心里。

“但我们也拿到了线索。”

顾沉渊继续说,“林深在和我谈话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去接,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几个词。”

“什么词?”

“货,三天后,码头,老地方。”

顾沉渊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一个名字。”

“谁?”

“教授。”

沈清疏的心跳,骤然加速。

教授。

陈默视频里提到的,那个组织的头目。

“三天后,码头。”

沈清疏重复,“他们在交易?”

“很可能。”

顾沉渊说,“而且,是重要的交易。

否则,不会让林深亲自去。”

“哪个码头?”

“不知道。

但能查。”

顾沉渊说,“本市有七个码头,三个货运,西个客运。

但适合做这种交易的,不会在正规的货运码头。

可能是废弃的,或者私人小码头。”

“我们要去吗?”

顾沉渊沉默了几秒。

“很危险。

如果被他们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这是机会。”

沈清疏说,“接近核心,拿到证据的机会。”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深,很复杂。

沈清疏,”他说,“你想清楚。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

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

沈清疏说,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在里面等了三年。

我连三天都等不了吗?”

顾沉渊没说话。

车子继续在夜色里行驶。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怪兽。

最后,顾沉渊说:“好。

但我们要计划。

周全的计划。”

“嗯。”

“先回去休息。

明天,我们再商量。”

车子在沈清疏家楼下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清疏。”

顾沉渊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今晚,锁好门。

有任何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他的表情很严肃,“他们如果怀疑,可能会从你这里下手。”

“我知道。”

“还有,”顾沉渊顿了顿,“小心。”

沈清疏点点头,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顾沉渊看着她走进楼道,看着她那层楼的灯亮起,才缓缓驶离。

沈清疏站在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拉上窗帘,锁好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今晚,她离那个组织的核心,那么近。

也离危险,那么近。

但她不后悔。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

陈默,等等我。

她在心里说。

我就快,找到你了。

窗外的夜,很深,很静。

但有些事,正在黑暗中,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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