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计划

季临把心一横，决定加大力度。

从周一开始，他开启了全方位“跟随模式”。

早上，他特意提前到校，在沈时屿常走的林荫道上“偶遇”；午休时，他端着餐盘在食堂精准定位沈时屿的座位，“恰好”坐在对面；放学后，补习从图书馆挪到了学校附近僻静的咖啡馆角落，美其名曰“氛围好”。

沈时屿对此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反感，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罩子，把季临所有刻意的靠近都无声地挡在外面。

季临开始尝试一些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讲题时，他会突然凑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呼吸几乎拂过沈时屿的耳廓：“这一步……怎么推导来着？”

沈时屿只是微微侧身拉开距离，用笔点着习题册上的步骤，声音平淡无波：“看这里，公式代换。”

递东西时，季临会用指尖轻轻划过沈时屿的手背。

沈时屿接过，道谢，然后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书本或试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触碰只是微风拂过。

季临有点挫败，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就不信敲不碎这块冰。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西的下午。

放学铃声刚响，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暴雨倾盆。

没带伞的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哀嚎一片。

季临眼尖，看到沈时屿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雨幕微微蹙眉。

他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沈老师！”

季临挤过去，晃了晃手里唯一的一把伞，咧开嘴笑，“一起走？

你家住哪边？”

沈时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瓢泼大雨，终于点了点头：“谢谢。

往东区方向。”

“巧了，顺路！”

季临睁眼说瞎话（他家明明在西区），热情地撑开伞。

伞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挤在下面，不可避免地肩挨着肩。

雨水敲打着伞面，哗哗作响，隔绝出一小片相对安静的空间。

季临能闻到沈时屿身上极淡的、类似雪松混着书本的气息，清爽冷冽。

走过教学楼转角，是一条通往校侧门的狭长走廊，平时人就不多，雨天更是空旷。

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透明的玻璃窗，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季临心跳莫名有些快。

他瞥了一眼沈时屿线条清晰的侧脸，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走廊时，季临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身体作势向沈时屿那边倒去。

沈时屿下意识伸手扶他，季临就势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撑在了沈时屿耳侧的墙壁上。

一个标准的、充满压迫感的壁咚姿势。

雨声被走廊隔绝在外，空间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季临比沈时屿矮几公分，微微仰着头，故作惊慌又带着点痞气地看着对方：“地、地太滑了……没站稳。”

沈时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被季临圈在手臂和墙壁之间。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季临预想中的任何慌乱或羞恼。

他只是垂下眼帘，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季临，那目光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季临被这过分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演，是再靠近点说句暧昧的，还是假装不好意思地退开？

就在这时，沈时屿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摘下了被雨水和呼吸蒙上些许雾气的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睫毛很长，瞳色是偏深的褐，眼底清澈却深邃，目光笔首地落在季临脸上。

季临愣住了。

他没想过沈时屿不戴眼镜的样子……会是这样的。

少了几分书卷气的遮挡，那张脸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锐利，眼神也仿佛具有了实质的穿透力。

“季临。”

沈时屿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

“啊？”

季临下意识应道，撑在墙上的手臂有点僵硬。

“你的英语，”沈时屿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最近进步太慢了。”

“……心思没放在正道上，进步自然慢。”

沈时屿继续说，目光扫过季临还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回到他脸上，“这种无聊的把戏，可以停止了。”

季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莫名的心虚和恼火。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谁、谁玩把戏了？

我就是没站稳！”

沈时屿没说话，重新戴好眼镜，那片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屏障似乎又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看向走廊外的雨：“伞，还一起撑吗？”

季临憋着一口气，硬邦邦地说：“撑！

怎么不撑！”

说完，率先转身走向雨幕，只是脚步有些凌乱。

那把伞下的空间，剩下的路程里，气氛变得格外沉默和微妙。

季临能感觉到沈时屿的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那雪松般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烦意乱。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沈时屿摘下眼镜时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无所遁形的话语。

计划好像脱离了掌控。

沈时屿看穿了吗？

他到底怎么想的？

这次“壁咚”事件后，季临消停了两天。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沈时屿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剧本里。

叶榆听了他的描述，摸着下巴分析：“他没当场翻脸，说明不讨厌？

至少不反感你的靠近。

他说‘无聊的把戏’，可能是觉得你手法太幼稚？

临哥，你得换种方式，更自然、更不经意的。”

“比如？”

“比如……摸头杀？”

叶榆眼睛一亮，“男生之间有时候也会互相揉脑袋表示友好嘛。

你可以借口说他头上有东西，或者单纯就是‘哥们儿好’那种感觉，试试他的反应。”

季临将信将疑。

第二天课间，沈时屿正靠在走廊窗边看书。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黑发上，映出柔和的光泽。

季临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走过去，状似随意地往他旁边一靠。

“看什么呢？”

他瞄了一眼书名，是全英文的，看不懂。

“小说。”

沈时屿简短回答，翻了一页。

季临盯着他垂落的额发，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伸出手，速度很快地、带着点“兄弟式”的力道，在沈时屿头顶揉了一把。

手感比想象中好，发丝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沈时屿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季临。

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季临莫名感到一股低气压。

“季临。”

沈时屿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季临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了。

“手，拿开。”

季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嘴硬道：“干嘛？

头上有灰，帮你拍掉不行啊？”

沈时屿没理会他的辩解，合上书，首起身。

“看来你今天也没什么补习的心思。”

他淡淡地说，“晚上补习取消吧。”

说完，他转身朝教室走去，留下季临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触感，心里乱成一团。

取消补习？

这怎么行！

季临追上去，在教室门口拦住沈时屿，压低声音：“喂，不至于吧？

就开个玩笑。”

沈时屿停下脚步，看着他，那目光让季临再次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清晰地说，“如果你还想继续补习，就保持适当的距离。”

适当的距离？

季临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他凑近半步，几乎是贴着沈时屿的耳朵，用气声说：“什么样的距离……才算适当？”

沈时屿的呼吸似乎微微滞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开，只是侧过头，目光与季临近在咫尺地对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一个带着挑衅和试探，一个沉静如深水。

“季临，”沈时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揭穿你，想让你出丑，想让唐晓雪看清你……季临在心里喊，但话到嘴边，看着沈时屿近在咫尺的清晰眼眸，却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

他勾起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带着痞气的笑容，舌尖轻轻舔过有点干的下唇，声音压得更低，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想干什么……沈老师这么聪明，猜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