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命难违：看住师娘别太浪

更漏声在檐角铜铃的轻响中碎成十二瓣，小天盯着掌心的翡翠碎屑，首到东方天际泛起蟹壳青。

昨夜苏娆房里的灯亮了整宿，窗纸上人影时而举杯痛饮，时而挥袖掷骰，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采莲曲》—— 和师父在牢里哼的调子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哽咽。

卯时三刻，雕花木门 "吱呀" 推开，苏娆顶着青黑的眼妆走出来，鬓边海棠换成了血色玫瑰，月白襦裙上绣着的骰子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指尖夹着半支燃尽的檀香，走到石桌前时忽然踉跄，小天慌忙伸手搀住，触到她腰间冰凉的赌筹串，上面刻着 "听香楼" 三个鎏金小字。

"盯了一夜？

" 苏娆斜倚在他臂弯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喉结，"小徒弟，你师父没教过你，盯着女人房里的灯火，可是要被剜眼睛的？

" 她突然用力掐住他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疤痕，"不过看在你捏碎骰子的份上，姐姐今天带你开眼界 —— 去东厢房第三间，把檀木匣里的《百赌经》抄十遍。

"小天望着她摇曳的背影，注意到她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少了半片花瓣，线头处还留着新鲜的撕扯痕迹。

东厢房堆满了**典籍，最深处的檀木匣里，《百赌经》封面的烫金赌神像己褪成暗褐色，翻开时飘出张泛黄的信笺，落款是 "姑苏听香楼老*红拂"。

"雷老九，你若敢休了我妹妹，老身便拆了这烟花之地，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抛妻弃赌的丑事 ——" 小天读到此处，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三枚透骨钉擦着他发梢钉入廊柱，钉尾系着的红绸带绣着柳如烟的赤练蛇图腾。

"小天！

" 苏娆的惊叫混着骰子落地声传来。

他冲进正厅时，只见七八个蒙面人正围着赌桌，为首者手持淬毒短刃抵住苏娆咽喉，桌上摆着她方才掷出的骰子 —— 六点全红，正是江湖中失传己久的 "满堂红" 赌术。

"雷老九欠我们青蚨门五万两赌债！

" 蒙面人扯下头巾，露出额角的金钱豹刺青，"拿人或拿钱，二选一。

" 他的刀刃压深几分，苏娆颈间顿时渗出血珠，却仍盯着骰盅轻笑："赌债要找正主，你们绑我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小天突然想起账本里的三万六千两，想起师父后腰那道形似骰子的烫伤。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爆响："我替师娘还。

" 话音未落，短刃己划破他手臂，却见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像掰断树杈般生生拧断，骨骼碎裂声让其余蒙面人两股战战。

"当年雷老九在听香楼赢走我们压箱底的《骰经》，" 金钱豹捂着断臂惨叫，"今天要么交书，要么 ——" 话未说完，苏娆突然抄起骰盅砸向他面门，盅里六颗骰子同时弹出，分别击中他膻中、气海等穴位。

"滚回去告诉青蚨门主，" 苏娆踩着他胸口，指尖捏住染血的骰子，"老娘当年在听香楼当垆卖酒时，你们门主还在穿开*裤玩泥巴！

" 她转身将染血的骰子抛给小天，眼尾的胭脂混着血迹，像极了盛开的红海棠，"记住，在赌桌上救人，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午后，小天在海棠树下替苏娆换药，发现她后背竟纹着半幅赌局图，朱砂勾勒的赌神像缺了左目 —— 和《百赌经》封面上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翻身，胸前红肚兜的流苏扫过他手背："小徒弟，知道你师父当年怎么赢走我吗？

""在听香楼前摆了三天赌局，" 苏娆盯着飘落的海棠花瓣，指尖在他掌心画着骰子纹路，"第一局赌眼力，他看出我袖里藏着三颗灌铅骰子；第二局赌手速，他用两根筷子夹住我掷出的十二颗骰子；第三局..." 她突然笑出声，指甲掐进他掌心，"他说要赌我这辈子的桃花运，结果我输了，输给一个只会喝闷酒的臭男人。

"暮色漫进院子时，小天在井台边发现半块烧焦的休书，落款日期正是他被师父捡回的那天。

井水里倒映着苏娆的身影，她正倚在廊柱上抛接骰子，每颗骰子落地时都会发出不同的清响 —— 那是用内力注入不同重量的手法，和师父在牢里教他的听声辨位如出一辙。

"过来。

" 苏娆突然招手，将骰盅推到他面前，"姐姐教你玩 凤凰三点头 。

" 她的指尖抚过骰盅边缘，七颗骰子在盅内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是当年你师父赢走我时用的手法，表面看是三点，实则..." 盅盖掀开的瞬间，七颗骰子竟全部立起，六点朝上。

小天愣住了。

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掷骰手法，他曾在牢里见过师父对老鼠演示过 —— 当时老头子说，这是用来哄师娘开心的雕虫小技。

此刻苏娆眼尾**笑，却比柳如烟的鞭子更让他心惊，因为他看见她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三道浅粉色抓痕，和师父左脸的痕迹一模一样。

戌初，门外来了个卖胭脂的婆子，竹篮底层藏着封火漆密信。

苏娆看完信后突然狂笑，抓起骰子就往外冲，却被小天拦住。

她眼中泛着泪光，骰子砸在他胸口："老东西要被问斩了！

你师父要被砍头了！

"信纸上只有八个朱砂大字："雷老九越狱，子时问斩。

" 小天想起午后在巷口听见的流言，想起柳如烟离开时说的 "刑部大牢今夜有贵客"。

他突然抓住苏娆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指甲缝里还嵌着海棠花瓣 —— 和师父牢里枕头下藏的干花，一模一样。

"师娘，我们去救师父。

" 小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想起三年前雪夜，师父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他嘴里，自己啃着冻硬的窝头；想起每次被狱卒殴打，老头子总是用身体挡住致命的拳脚。

此刻苏娆望着他，突然在他眼中看见当年雷老九劫狱救她时的模样 ——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义无反顾。

刑部大牢的铁门比天牢更森严，墙上涂着驱鬼符，灯笼里渗着黑狗血。

小天背着苏娆跃过三道高墙，听见刑房里传来皮鞭抽打的声音。

当他们踹开牢门时，却见雷老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草堆上，怀里抱着坛女儿红，脚边躺着三个昏迷的狱卒。

"臭小子，你怎么带她来了？

" 雷老九慌忙用草席盖住身上的新伤，却被苏娆扯开 —— 他后背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最中央是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形状竟和苏娆后背的赌神像缺角一模一样。

"老东西，你敢休我？

" 苏娆的骰子砸在他额角，却在看见他腰间的玉佩时愣住了 —— 那是她当年亲手刻的 "九" 字佩，此刻挂在雷老九贴身处，红绳早己磨得发白。

雷老九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娆儿，当年我若不休你，青蚨门的人会连听香楼都拆了。

" 他望着小天，浑浊的眼里闪过泪光，"为师这些年躲在牢里，不是怕外面的女人，是怕连累**... 怕连累你们。

"苏娆突然痛哭出声，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你以为躲在牢里刻骰子就能赎罪？

你以为让徒弟来盯我就是补偿？

" 她掏出那本泛黄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幅简笔画 —— 雷老九抱着小天，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听香楼。

小天终于明白，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听香楼，还有师父和师**半世情缘。

他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突然想起《百赌经》里的一句话："世间最无解的赌局，是用半生情，换一人心。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三人从密道逃出刑部大牢。

苏娆扶着雷老九，突然从袖中掏出十二颗骰子，布成当年雷老九娶她时的 "鹊桥局"。

骰子落地的清响中，她轻声说："老东西，这次赌你能活过六十岁，我押上后半辈子的赌运。

"雷老九笑着咳出血，却仍伸手揉乱小天的头发："臭小子，记住了，这世上最厉害的赌术，不是赢遍天下，是有人愿意陪你输。

" 他望着苏娆鬓边的海棠，突然哼起《采莲曲》，调子不再跑调，却比哭还难听。

回程的巷子里，苏娆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给小天："里面是听香楼的地契，还有你师父当年赢我的那十八颗翡翠骰子。

" 她望着漫天繁星，眼尾的泪己风干，"明天开始，你不仅要盯紧我，还要盯紧你师父 —— 他若再敢躲进牢里，我就把他的酒葫芦换成骰子罐。

"小天摸着锦囊里温润的骰子，忽然明白，师父说的 "看住师娘别太浪"，从来不是怕她出去赌钱听书，而是怕她赌上一生，却等不回那个敢陪她输的人。

而他的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看守，而是让这对在赌局里迷失的鸳鸯，重新学会在阳光下牵手。

海棠院子的灯火再次亮起时，小天看见师父和师娘并肩坐在石桌前，苏娆正用骰子替雷老九拼补破损的玉佩。

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映出两道相似的伤疤 —— 那是岁月刻下的赌约，也是命运赠予的解局之钥。

更深露重，小天靠在海棠树下，听见师父低低的笑声："娆儿，你当年在听香楼唱《凤求凰》时，我就知道，这一辈子，我雷老九算是栽在骰子堆里了。

" 苏娆的回应混着骰子轻响："老东西，你以为我真的输给你？

我不过是赌你会用一辈子来赔我的桃花运。

"夜风掠过枝头，落下几片海棠花瓣。

小天望着漫天星辰，忽然觉得，这场关于 "看住师娘" 的修行，或许从来就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守护。

当两个在江湖风雨中漂泊的灵魂，终于在骰子的清响中握住彼此的手，他才真正明白，师父说的 "最强壮的男人"，不是能捏碎多少骰子，而是能守住多少真心。

而属于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充满赌局与情债的江湖里，他握着手中的骰子与真心，准备迎接下一场未知的赌约 —— 或许是师**下一次赌局，或许是师父的又一次逃避，又或许，是属于他自己的，关于成长与守护的终极赌局。

海棠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江湖里最动人的赌约：用一生时光，赌一人真心，赢了，便是地老天荒；输了，亦是心甘情愿。

而小天知道，无论输赢，他都会握紧手中的**，守护住这对历经风雨的鸳鸯，让他们的故事，在骰子的清响与海棠的花香中，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