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之后，我被诡异聘用了

十西楼到了。

电梯门“哐当”一声滑开，外面的走廊比电梯里更暗。

墙壁是灰绿色的，墙纸多处卷边剥落，露出后面发黑的墙体。

几盏吸顶灯坏了大半，仅存的几盏也光线微弱，让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昏蒙里。

电梯门打开，黑袍人和光头男前一后走了出去。

苏平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光头男身上掉了下来，落在他脚边的老旧地毯上。

苏平低头一看，是……一只耳朵。

一只颜色、形状都颇为逼真的人耳。

“哎，兄弟，”苏平下意识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光头男，指了指地上，“你耳朵掉了。”

光头男停下脚步，缓慢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在那布满不自然纹路的皮肤上，很难辨认出明显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着苏平，又看了看地上的耳朵。

苏平见他没反应，心想可能是道具粘得不牢，或者人家正沉浸在角色里不方便出戏？

算了，帮人帮到底，他弯腰把那耳朵捡了起来。

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皮肤的弹性质感，边缘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绒毛感。

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心里评价：手感做得真不错，跟真的似的。

现在这些道具，越来越以假乱真了。

他走上前，将那只“耳朵”用手弹了弹，递给光头男，还试图活跃一下这过于凝重的面试前气氛：“给，你的……道具。

这玩意儿手感可以啊，高级硅胶做的吧？

粘牢点，别一会儿面试又掉了。”

光头男默默地接过那只耳朵，看也没看苏平，抬手，将它按在了自己脑袋侧面、一道缝线断开的缺口处。

那耳朵的边缘似乎自动贴合了上去，与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只是接缝处还能看到更细密的针脚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一言不发，转身继续朝着指示的方向走去。

苏平拿着递东西的手还停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来。

自讨了个没趣。

看来这位是极度认真、完全沉浸式的“体验派”，面试前绝不破功。

他摇摇头，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微妙寒意，被这股“职场竞争”的实感冲淡了些。

看来这份月薪三万的工作，大家都憋着劲要拼命争取啊。

也是，这么高的工资呢。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也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深处，昏暗依旧，仿佛能吞噬所有的脚步声。

面试的房间是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看起来最厚重的木门。

过程是一个一个进去的，苏平排在了最后。

他本想从前面两位面试者出来时的神情，窥探一点这“猛鬼”岗位面试的门道和结果。

可黑袍人进去又出来，脚步依旧悄无声息，脸依旧藏在深深的帽檐阴影里，别说表情，连下巴的弧度都看不清。

而那个光头缝线男出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如同凝固蜡像般的漠然，密布的缝线让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难以辨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来路离开，很快就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拐角，全程没有交流，也没有多看苏平一眼。

苏平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这俩……怎么一副闷闷不乐、或者说是毫无波澜的样子？

面试不顺利？

被刷下来了？

连那么拼的光头哥都搞不定，这面试到底有多难？

终于，轮到他了。

他推门进去，想象中的阴森场景并未出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更像一间老式书房。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后，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着舒适的棉布唐装，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与这“太平宾馆”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让苏平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了些许。

印象不错，应该是个讲道理的HR。

老人目光落在苏平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那双温润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他轻轻“咦”了一声，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喃喃道：“居然是个人类？”

苏平：“？？？”

他愣了一下，随即被这话逗乐了，只当是这位搞恐怖主题产业的老爷子特有的幽默感，或者是一种特别的“入行”黑话。

他笑着接话，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瞧您这话说的，老先生，来您这儿应聘，谁还不是个人类呢？”

老人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目光平和，却让苏平心里刚刚落下的石头又微微悬了起来，暗自嘀咕：该不会是开鬼屋开得年头太长，老爷子自己都有点魔怔了？

分不清现实和业务了？

老人没让他疑惑太久，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开口道：“你，不错。

不过呢，我们这个岗位比较特殊，光说不练不行，得先试试‘装备’合不合身，契不契合。”

“装备？

哦哦，明白！”

苏平立刻点头，心想这很合理，鬼屋***或者密室逃脱里的扮鬼演员，当然得看造型效果和角色贴合度，“您说的是道具服、特效妆那些对吧？

应该的，应该应该。”

“是得试试。”

老人笑容加深了些，从书桌下方取出一个扁平的、毫无装饰的黑色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衣物。

他双手将衣物捧出，递向苏平。

那是一件斗篷，通体漆黑，材质似布非布，触手异常轻盈柔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在室内并不明亮的光线下，表面却仿佛有极幽暗的光泽如水般无声流淌。

苏平接过，入手冰凉。

他依言抖开，披在身上。

斗篷尺寸意外地合身，如同为他量身定做，轻若无物地覆在肩头，几乎感觉不到穿着感。

他低头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赞道：“这料子真轻便，行动肯定方……”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书桌斜对面，那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边框雕花古旧的落地镜中。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穿着黑色斗篷、略带好奇的年轻男人苏平。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仅仅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常人血液冻结的“东西”。

它有着大致的人形，但周身笼罩在如有实质的浓稠黑影里，斗篷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翻涌的黑暗与褴褛的雾霭。

**在外的“皮肤”——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肤的话，是死寂的靛青色，布满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千年的大地缝隙，从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又似脓血的光芒。

它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眶是两个燃烧着惨白磷火的深洞，没有眼球，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意从中溢出。

原本该是口鼻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扭曲的、不断微微开合的裂口，边缘是尖锐交错的惨白利齿，隐约可见深处更深的黑暗。

镜中可怖的存在微微偏头，那燃烧的白火“眼眸”似乎正与镜外的苏平对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

苏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呼吸滞在胸腔。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随即，苏平极度震惊、甚至带着点茫然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有些干涩，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这……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脸，而镜中那青黑鬼爪也同步抬了起来，指尖萦绕着黑气。

老人依旧坐在书桌后，双手交叠，慈眉善目，笑容温和不变，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镜中的景象，一言不发。